番外《大齐女官录》02


绣接过号牌,跨进门槛。

    院子里摆着七八张条桌,每张桌前坐着一个妇人。

    几个穿青袍的官员在案前坐着,另有几个中年妇人帮着张罗。

    沈琼绣站在廊下,看着那些参选的妇人一个一个走上前。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绸衫的妇人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账册。

    考官指着其中一页:“这是绸缎铺的流水,你瞧瞧,这个月是赚是赔?”

    那妇人埋头看了半晌,额头渗出细汗,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考官摆摆手,她站起来,低着头从那道通向大街的门出去了。

    下一个妇人上前,三十来岁,穿着半旧的蓝布袄,手指上还戴着顶针,一看就是做惯针线的。她坐下,翻开账册,看了几眼,忽然笑了一声。

    “这账做错了。”她说。

    考官挑了挑眉:“哦?错在何处?”

    那妇人指着其中一行:“这里,进价每匹三两,卖出三两八钱,毛利八钱。可后头又记了折耗二钱。折耗是什么?绸缎又不会坏,哪有这么大的折耗?这是把别处的亏空挪到这上头了。”

    考官没有说话,又翻出一本账册:“你再看看这个。”

    那妇人接过,一页一页翻过去,时而皱眉,时而点头。半晌,她抬起头:“这是粮铺的账。账面看着赚,可库存对不上。五月收的新粮,六月就卖出大半,可进货的日期写的却是七月。除非他们能未卜先知,提前把粮卖了。”

    考官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提笔在名册上勾了一笔,又递给她一张纸。

    “后日辰时,来复试。”

    那妇人接过纸起身离开,她走到一旁打开那纸看去,愣了一愣,忽然就红了眼眶。

    旁边几个等候的妇人围上来:“过了?你过了?”

    那妇人攥着那张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笑着说:“我娘家开过粮行,我从小帮我爹看账……我爹说,女孩子看这些有什么用,没想到……”

    她说不下去了。

    沈琼绣站在廊下,看着那张又哭又笑的脸,心里像是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七号,沈氏。”

    轮到她了。

    沈琼绣走上前,在条桌前坐下。

    考官是个五十来岁的清瘦官员,两撇胡子,眼睛不大,看人的时候却像能把人看透。

    他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沈琼绣的脸色太白了,白得不像是来应试的,倒像是从病床上刚爬起来。

    “沈氏,籍贯何处?”

    “苏州府吴县人氏,嫁杭州府钱塘县。”

    “可读过书?”

    “幼时随父识得几个字,不曾正经念过。”

    考官点点头,从案上抽出一本账册,推到她面前。

    “这是杭州城里一间绸缎庄的账,你去年的流水、成本、利润,都在这上头。一炷香工夫,看完,说说这铺子经营得如何,该纳多少税。”

    沈琼绣低头,翻开账册。

    她的手很稳。

    十年的账本,十年的算盘,十年的灯下熬夜。

    谢家那二百亩田、那几间铺子、那些债主的借据、那些佃户的欠租,都是她一笔一笔理清的。

    她闭着眼睛都能算出一亩田该收多少租,一间铺子该纳多少税。

    她一页一页翻过去,手指在纸上游走,心里默默算着。

    进货,出货,库存,折耗,人工,租金,一炷香才烧了三分之一,她抬起头。

    “看完了。”

    考官眉毛动了动:“说说。”

    “这铺子账面是赚的,实则不赚。”她指着账册,“四月进的一批货,进价每匹三两二钱,卖价三两八钱,毛利六钱。可四月之后,同一种货,进价降到了二两八钱。他库里还有四月的存货没卖完,若是按新价卖,这批货要亏。可他账上还是按旧价算的利润。”

    她翻到后面几页:“再看八月,他进了一批蜀锦,进价八两,卖价十二两,毛利四两。可蜀锦这东西,寻常人家穿不起,只能卖给官宦女眷。这账上八月卖出二十匹,可杭州城里那几个月没有大婚,没有节庆,这二十匹蜀锦卖给了谁?除非是虚账,为了做大流水,好去钱庄借钱。”

    考官没有接话,又抽出一本账册推过来。

    “再看看这个。”

    沈琼绣接过,翻开。

    这回是当铺的账,比绸缎庄复杂得多。当物、当期、利息、赎当、死当、死当转卖——一笔一笔环环相扣。她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又翻回去重看。

    考官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院子里有人在低声说话,有脚步声来来去去,沈琼绣仿佛听不见。她只是盯着那本账册,一页一页,一行一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着,像是在打算盘。

    茶盏放下的时候,她抬起头。

    “这账做了七处手脚。”

    考官的手顿了一下。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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