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5章 潘家园夜风翻过旧书页


相当完整,“上次那本是万历版,这个同治版虽然年代近,但刻工更精细,插图也更完整。”

    老孙头看了看林微言,意味深长地笑了:“这次不用还价了,直接说多少钱你都要吧?”

    沈砚舟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林微言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从他手里接过那本书。翻开的正好是卷首的那幅版画,折枝花卉配上行云流水的行书,虽不如明版那样古朴浑厚,但多了一份清秀雅致。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书合上,轻轻放回沈砚舟手里。

    “这本我要自己买。”

    “微言——”

    “那本是你送我的,这本是我自己买来配它的。”她看着他的眼睛,“万一以后你再跑了,我至少还有两本书。”

    这话说得平静,但字字都像带着钩子。沈砚舟攥紧手里的书,指节微微发白,他看着她的脸,看到她眼底那一层薄薄的、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水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不跑了。”他说,声音不大,却很重,像在法庭上做出最终陈述,“跑到哪儿都没用。”

    老孙头在旁边端着茶杯看戏,看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插嘴:“行了行了,要谈情说爱出去谈,别在我这儿腻歪。书两千八拿走,不二价。”

    “一千五。”林微言条件反射地接了一句。

    店里安静了一秒。老孙头瞪大眼睛看着她,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笑得山羊胡子一抖一抖的,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够了,他指着林微言对沈砚舟说:“小子,这位你可得抓紧了,比你会还价多了!”

    最后书以两千整的价格成交。老孙头一边收钱一边摇头叹气:“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精。小姑娘,下次来记得带点你修的旧书给我看看,我这儿好几本破烂等着找人修呢。”

    “一定。”林微言抱着书点头,语气认真。

    两人从旧书店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潘家园的街道空空荡荡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两个影子并排走在地上,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林微言抱着那本同治版《花间集》,沈砚舟走在她的外侧,习惯性地把她和马路隔开。这个动作他做了很多年,从大学开始就这样,每次一起走路,他永远走在靠马路的那一边。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还是这样,好像中间那些空白从未存在过一样。

    “今天在你爸那儿,我看到了一些东西。”林微言忽然开口。

    沈砚舟脚步顿了顿:“照片?”

    “嗯。还有你写在全家福后面的那四个字。”

    夜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和微凉。沈砚舟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你是什么时候写的?”

    “五年前的冬天。”沈砚舟看着前方的路,声音平稳但语调微微放慢,像是在回忆某种不愿意多提的往事,“爸刚做完第二次手术,情况不太好。我那天晚上在医院陪床,翻到这张旧照片,忽然就很怕。”

    “怕什么?”

    “怕到最后,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但林微言知道那是真的——不是修饰过的答案,不是深思熟虑后的得体回应,就是他最真实、最脆弱的瞬间。

    她忽然想起大一刚认识他的时候。那时候的沈砚舟是法学院的风云人物,辩论赛最佳辩手,站在台上侃侃而谈,逻辑严密,语速飞快,像一台永远不会出错的精密仪器。她曾经以为他就是那样的人——冷静、理性、无坚不摧。后来她才知道,他只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才允许自己脆弱,而那些脆弱,他只给她一个人看。

    “沈砚舟。”她叫他全名,声音被夜风吹散了一半。

    “嗯。”

    “以后不要一个人扛了。”

    沈砚舟的脚步停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秋天的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衬衫领口翻卷着,看起来不像法庭上那个滴水不漏的大律师,倒有点像很多年前在图书馆窗外等她下课的少年。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堵在那里。

    “林微言。”他叫她的名字,一字一顿的,像是怕叫错了似的,“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她不说话,只是抱着书站在路灯下看着他。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柔和,那些平日里刻意维持的冷淡和疏离都被夜风吹散了,剩下的只有一双微微发红的眼睛。

    “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对我说这句话。”沈砚舟往前走了一步,那半步的距离终于消失了。他站在她面前,很近,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香,和旧书特有的纸墨味混在一起,让他想起很多年前的图书馆,她也是这样站在书架间,手里抱着一摞书,抬头对他笑。

    “我那天在老孙头那儿买书的时候,雨很大,他问我为什么不明天再来,我说怕被人买走。”他低头看着她,路灯的光碎在他眼睛里,像星星落在深色的湖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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