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0章 她记得他袖口的温度
这个解释滴水不漏,但林微言并不完全相信。她低下头继续看那几页《山海经》残页,心里某个地方却在一点一点地松动。像春天河面上的冰,表面还看不出变化,底下的水已经悄悄开始流动了。
两个人在展厅里转了一个多小时,把所有的展品都看了一遍。走到出口的时候,外面已经阳光灿烂。潘家园的旧货市场在周三不算太热闹,但路边还是摆了不少地摊,卖什么的都有——旧书、瓷器、玉器、老照片、各种说不清年代的杂项。空气里飘着煎饼果子的香味,和展厅里那种清冽的旧纸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微言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阳光落在她米白色的衬衫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沈砚舟落后她半步站在侧面,深灰色的西装在阳光里泛起一层近乎银色的光泽。
“林微言。”他叫她。
她转过头。
“下个月,首图有一个古籍修复技艺的公益讲座。”沈砚舟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主讲人是南京图书馆的老先生,做修复做了四十年。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把报名链接发给你。”
“你关注这个做什么?”
这次她没有移开目光,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秋天的阳光很亮,把她和他之间的那一臂距离照得清清楚楚。空气里有煎饼果子的香气,有一个卖旧收音机的地摊上传来的老歌,有行人讨价还价的嘈杂声。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层背景音,把这一刻衬得格外安静。
沈砚舟迎着林微言的目光,没有闪躲。
“因为你在乎。”他说。
四个字,简单得像一杯凉白开,却让林微言心里那块松动的冰哗啦一声碎了一大片。
她没有说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米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很整齐,是今天早上出门前系的。那时候她站在玄关,把鞋带拆了又重新系了一遍,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拖延时间,逃避某种她不愿承认的期待。
现在不用逃避了。
期待就在她面前,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说着最简单的实话。
“链接发给我吧。”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但很稳,没有抖。
沈砚舟点了下头,拿出手机。林微言也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两个人的界面都是二维码名片,互相扫了一下,都愣了一瞬——他们竟然还没有重新加过微信。
五年前分手的那个晚上,她删掉了他的微信,删掉了他的电话,删掉了所有和他有关的联系方式。她以为这样就能把这个人从生命里彻底清理出去,像修复古籍时用小刷子扫掉表面的灰尘。后来她才明白,有些东西是删不掉的。它们藏在更深的地方,像旧纸纤维里渗透进去的墨迹,不是扫一扫就能消失的。
“滴”的一声,好友验证通过。
沈砚舟的头像是一张黑白的照片,拍的是一本摊开的旧书,书页上有淡淡的批注墨迹。林微言点开头像看了一眼,认出了那本书——是《花间集》,扉页上有两行藏家的题跋。
她送他的那本。
准确地说,是他送她、她一直留着、后来又在五年前那个雨夜被水泡坏、被陈叔修好之后就一直放在书店角落里的那本。
可是它怎么会在他的头像照片里?
林微言猛地抬起头,看向沈砚舟。
他已经把手机收起来了,正在整理袖口。注意到她的目光,问:“怎么了?”
“你的头像。”她说,声音有点紧,“那本《花间集》……”
“是陈叔发给我的照片。”沈砚舟答得很平静,“修好之后的。他说这本书如果我有空,可以去拿回来。”
风吹过来,把潘家园地摊上的旧书吹得哗哗响。煎饼果子的香气浓了些,混着秋天的阳光和尘土的味道。一个卖老照片的大爷扯着嗓子喊“民国老照片,十块钱一张”,声音粗粝却格外亲切。
林微言站在阳光里,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她想起昨天陈叔对她说的话——那本书修好之后,她一直放在书店里,整整五年没有去拿。不是忘了,是不敢。那本书里夹着太多东西了。图书馆角落里的阳光,他低头整理笔记时的侧脸,她不小心打翻豆浆弄湿他课本的那个午后,扉页上两个人并肩坐在书架间一起写下的名字缩写。
都在那本书里。
五年了,她没敢去碰。
而他在头像里放着那本书的照片。
“下周三的讲座,”林微言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你会去吗?”
沈砚舟看着她。阳光从他的侧面打过来,把半张脸映得明亮,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他的眼睛在亮处,颜色很浅,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湖面,冰层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我会去。”他说。
“那——”林微言顿了顿,把滑到嘴边的“一起”两个字吞了回去,换成了另外一句,“那到时候见。”
她转身朝地铁站走去。走了几步,听见沈砚舟在她身后说了一句话,被风吹散了大半,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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