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4章 旧书页里的批注


下的,而是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心境下,断断续续添上去的。

    “今天在律所楼下看到一个人扎马尾,背影很像你。我跟了两步,想起来我们已经分了。又退回来了。”

    “爸今天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我想到的不是这个。我在想,这件事不能告诉你,那这件事到底还算不算一件好事。”

    “顾家的法务总监问我为什么每天中午都吃同一家外卖。我说习惯了。其实是那家店的红烧肉味道跟你做的有点像。不是很像,但已经够了。”

    “今天开庭赢了,客户要请吃饭。我说有约。其实没有。就是不想喝酒,怕喝多了打你电话。”

    林微言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了,落在发黄的书页上,洇开了墨迹的边缘。她赶紧用手去擦,擦不干净,反而把字迹擦得更模糊了。

    陈叔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接过来,攥在手里没有用。

    她继续往下翻。

    在一首《菩萨蛮》的旁边,批注变了。不再是生活片段的记录,而是直接对她说话。墨水的颜色很深,下笔的力道很重,好几处纸背都能摸到凹凸的痕迹。

    “林微言,我今天又路过了那家旧书店。老板说好久没看到你了,我说你去南方了。我没说我们分了。我说不出口。”

    “你说你最喜欢韦庄这一句——‘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我一直理解不了,觉得江南的春天和北方的春天能有多大区别。今天我路过什刹海,冰都化了,水是绿的。我想,我好像能理解一点了。但你已经不在旁边,我跟谁说呢?”

    “顾晓曼今天问我为什么要接香港那个项目。我说为了钱。其实是为了香港离你近。我知道你拿到了申请,我知道你会去。我不会打扰你,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哪怕你不知道。”

    林微言把书合上,双手压在封面上,肩膀微微发抖。

    陈叔没有说话,把茶端出去换了杯热的,放在她手边。

    过了很久,林微言重新翻开书。这一次她翻到了《花间集》的最后一页。那一页本来是空白的,但沈砚舟在上面写了最后一段批注。日期是2019年春天,距离他们分手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年。字迹比之前的都要潦草,像是匆匆写下的,又像是在犹豫了很久之后一口气写完的。

    “明天就要去香港了。今天把这本书又翻了一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写了这么多。这些话你大概永远看不到。看不到也好,因为每一句都是借口。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我没有勇气让你等我。我不敢让你知道我爸的事,不敢让你看到我低声下气求人的样子,不敢把你拉进我的烂摊子里。我很清楚,我一旦告诉你,你一定不会走。正因为你不会走,我才不能告诉你。你要恨就恨吧。恨总比可怜好。”

    林微言看到这里,眼泪终于止不住了。

    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淌,滴在膝盖上的牛皮纸袋上,滴在那张信纸的边角上。她没有去擦,任它们流。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这五年里她流过的所有眼泪,他一个人在病房走廊里、在律所加班到深夜的办公室里、在香港陌生的出租屋里,可能都流过一遍了。

    她不知道的是,他只流过比她更多的。

    陈叔站起来,走到门口,把“营业中”的牌子翻过来,变成“休息中”。然后他拉上了书店的卷帘门,把外面的喧嚣和阳光一起挡在外面。店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嗡声和老座钟的滴答声。

    “哭吧,”陈叔坐回小板凳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当年你把自己关在屋里闷着不哭,我就知道这事儿没完。眼泪这东西,流出来就好了,憋着才会烂在肚子里。”

    林微言把眼泪擦干,重新翻开那本《花间集》,从头开始看。

    这一次她不再只盯着那些文字背后的情感,而是以修复师的专业眼光,仔细检查书页的状况。翻到中途的时候,她发现有一页的边缘裂了一道大约三厘米的口子。纸张还没有完全断裂,但纤维已经拉得很薄,如果继续翻下去,这一页迟早会撕开。

    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修复工具袋。这是她随身携带的习惯,里面装着最基础的修复工具:一把小剪子、一管中性浆糊、几张补纸、一块骨刀。她在陈叔的工作台上找了个干净的位置,把书摊开,开始修复那道裂缝。

    陈叔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但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欣慰。

    林微言修复的动作很慢、很稳。她先用骨刀蘸了一点清水,润湿裂缝的边缘,让干燥的纸纤维软化。然后用镊子从补纸上撕下一小条纤维,仔细地嵌进裂缝里,再用骨刀轻轻压平。整个过程她没有说话,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那几厘米的裂口上。

    修复完成之后,她又检查了一遍整本书,把几处松动的纸捻重新加固,把卷角的页脚一一抚平。做完这些,她把书合上,放在工作台上,看着那淡青色的封面。

    书的裂缝补好了。但那些批注还在。那些他在无数个深夜独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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