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0章 有些真相比谎言更疼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到门口关了灯。两个人并肩走出律所,走进电梯,走出写字楼的大门。外面的街道已经安静下来了,路灯把两排法国梧桐的影子投在地上,随着风轻轻晃动着,像是在为这个普通的夜晚打着节拍。

    面馆果然还开着。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叔,正站在灶台前捞面,锅里冒出的白色蒸汽蒸腾而上,模糊了他半张脸。看到沈砚舟进来,他咧嘴一笑:“沈律师,还是老规矩?”

    “今天两份。”沈砚舟说。

    老板看了林微言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的暖意,什么都没问,转身多下了一份面。

    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林微言看着窗外偶尔经过的行人,看着路灯下自己模糊的倒影,看着玻璃上映出的沈砚舟的侧脸。他正在帮她拆筷子,动作很仔细,把两根筷子互相搓了搓,把上面的毛刺磨掉,然后把筷子和勺子整齐地摆在她面前。这个男人做了很多事,却从来不说。替人挡雨,自己淋成落汤鸡也不吭一声。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汤头浓郁,面条筋道,上面卧着几片切得厚厚的牛肉,撒了一把翠绿的香菜。林微言低头吃了一口面。热汤滚过喉咙的时候,她的鼻子又酸了一下。但她忍住了。

    “好吃。”她说。

    沈砚舟看着她,没有说话。他把碗里的牛肉夹了两片放进她的碗里,然后才开始吃自己的面。

    这是他们重逢之后吃的第一顿饭。不是什么高档餐厅,不是什么烛光晚餐,就是一碗再普通不过的牛肉面。可林微言觉得,这碗面的味道,比她五年来吃过的任何一顿饭都好。因为面的汤里有他给她磨毛刺的木筷,有他夹过来的牛肉片,有他坐在面前真实的体温。这些琐碎到不值一提的细节,恰恰是她找了五年都没找到的安稳。

    吃到一半,林微言忽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沈砚舟。”

    “嗯?”

    “我从顾小姐那里拿来的那些东西,我每一页都看了。缴费单、协议、病历,还有你写的那封信。”

    沈砚舟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他大概以为她要开始审问他了,神情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

    “我看了之后,想明白了一件事。”林微言说。

    “什么事?”

    “我用了五年,修了三百多本书。那些书有的破了一个角,有的缺了半页纸,有的被水泡过,有的被虫蛀过。我都把它们修好了。”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很轻,“可是有一本书,我一直没敢修。就是那本《花间集》。你送我的那本。五年了,我把它压在箱子最底下,碰都不敢碰。”

    沈砚舟的目光动了一下。像一面沉寂多年的湖水,被一粒石子击穿了冰封的表层,底下涌动的暗流终于重见天日。

    “那现在呢?”他问。

    “现在我想修了。”林微言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碗时嘴角沾了一小片香菜叶,浑然不觉,只顾着把最想说的那句话倒出来,“那本书是你送我的,是你陪我逛了一整天的潘家园才找到的。它是我们之间最后一件还没修好的东西。修好了它,我们就算重新开始,好不好?”

    沈砚舟看着她嘴角那片傻乎乎的香菜叶,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那片叶子,指尖在她唇角停留了一瞬。这一瞬,比他五年前说过的那句“我们分开吧”要轻得多,却比那句话重上一万倍。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