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3章 七位前辈无一善终谁例外


的酒液冲过喉咙的时候,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杯子。他不是第一次听这种恐怖故事,在迪拜的地下拍卖场,在苏黎世的废弃实验室,在开罗的午夜图书馆,他见过太多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东西。但此刻坐在伦敦这间温暖的书房里,听着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听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火光里讲这些埋了几十年的往事,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比恐惧更深的寒意——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像是忽然发现自己脚下的地板是透明的,底下是万丈深渊。

    “第四个到第六个,我一起讲。”老威廉把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裹住肩膀,声音变得更快了一些,像是在赶时间,“这三个人都是卷轴在同一时期选中的——1970年代。一个在纽约,一个在东京,一个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他们不是独立的继承人,而是共享了卷轴的部分权限。这是卷轴唯一一次同时选择多个对象。我研究了很久,推测卷轴可能在测试什么——也许是在测试人类协作的可能性,也许是在测试分散权限的风险。但测试的结果是三个人全部在半年内死亡。纽约那个死在中央公园的马车里,全身器官衰竭,法医鉴定不出任何病因,死亡证明上写的是‘自然原因’。东京那个从银座的大楼跳了下去,监控录像显示他一个人走进电梯、一个人走上天台、一个人翻过栏杆,全程身边没有任何人。布宜诺斯艾利斯那个最年轻,只有二十九岁——他的结局和前两个人都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没有死。”老威廉放下酒杯,双手交叠在毯子上,目光忽然变得极其锐利,“至少身体没有死。他变成了一个——”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一个空壳。像一只被抽掉了蛋黄的空鸡蛋。会呼吸,会眨眼,别人喂他吃东西他会咀嚼和吞咽,但没有意识,没有记忆,没有任何对外界刺激的反应。他的家人照顾了他七年,第七年的时候,他的心脏在睡梦中停止跳动。尸检发现他的大脑已经萎缩到了婴儿的大小,而他的实际年龄是三十六岁。”

    毕克定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这次倒得比刚才多,琥珀色的液面差点漫过杯口。他端着杯子站起来,走到窗前,掀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往外看。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里士满安静的街道和远处泰晤士河模糊的波光。他转过身来,背靠着窗台,把杯子举到嘴边。

    “第七个。是你。”他看着老威廉。

    “是我。”老威廉点了点头。壁炉里的火光忽然暗了一瞬,像是有一阵看不见的风从烟囱里倒灌进来,把火焰压低了半寸。然后它又重新亮了起来,照得老威廉脸上的皱纹像一张被反复折叠又摊开的旧地图。

    “我是1972年拿到卷轴的。那时候我在香港,二十三岁,瘦得像一根竹竿,在湾仔码头扛大包,住在笼屋里。箱子砸下来那天,我以为是仇家来寻仇的——我欠了赌债,数目不大,但对当时的我来说是天文数字。我把箱子拖回笼屋,打开看了三天三夜,越看越怕。那个卷轴上的文字不是任何一种人类语言,但我能看懂。它告诉了我很多事——财团的全球产业分布、黑卡的无限额度、所有秘密账户的密码和密钥、以及那些隐藏在人类商业文明之下的、由上一代文明遗留下来的超科技储备。只要我签上名字,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

    “你签了吗?”

    “签了。”老威廉闭上眼睛,眼皮微微颤动,像是在脑海里重播一个极其漫长的、极其痛苦的画面,“没有人能拒绝那种诱惑。你也不能。你以为你很强大,但当你看到那几个数字——那不只是钱,那是人类文明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权力——你会签的。我也签了。”

    他睁开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忽然变得湿润起来,但不是泪水,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古老的东西。像一口枯井的最深处还残留着一小洼积水,水面反射出微弱的光。

    “签完之后的第一年,我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豪车、别墅、女人、所有能用钱买到的东西。第二年,我开始做噩梦。同样的梦——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很高的桥上,脚下不是水,是星云,是无尽的空间。有个声音在梦里反复问我同一句话:‘你准备好了吗?’我不知道要准备什么,但我每一天醒来都比前一天更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睡着的时候从我身上吸走了什么东西。第三年,我开始调查所有我能找到的、和卷轴有关的线索。我雇了私家侦探,花了天文数字的钱,用了整整七年,找到了前面六个继承人的下落。”

    “然后你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一个规律。”老威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要被木柴燃烧的声音盖过,“每个人的结局都出现在他们当上继承人的第十年。安德烈·索科洛夫,1939年消失,距离1929年正好十年。陈望北,1929年跳海,距离1919年正好十年。玛格丽特,1973年消失,距离1963年正好十年。那三个共享权限的人稍微特殊一些,但他们从被选中到出事,也是半年之内同时——那不是十年周期的问题,那是卷轴在他们身上做完了测试。十年的期限不是随机的。十年,是卷轴完成一整套‘采集’流程所需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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