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9章 海底的墙写满了契约
一句话、每一次触碰。如果违约,不是他忘记她。是她忘记他。
“你知道我不会拿她的记忆去赌。”毕克定咬着后槽牙,对着那面墙说。他知道它能听见。
墙上的文字闪烁了一下。第三条条款缓缓浮出——
“第三条:你将以你尚未出生的第一个孩子的十年阳寿为抵押,换取渊流之核的完全解锁。完全解锁后,你将知晓财团创始人的真实身份、星际流亡者的故乡坐标、以及卷轴从未写入任何档案的终极权限。”
毕克定一拳砸在钛合金内壁上。金属发出一声闷响,指关节传来钝痛,但他感觉不到。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尚未出生的第一个孩子”。他和笑媚娟还没有孩子。他们甚至还没有结婚。但这面墙已经把他生命里最珍贵的东西列成了一张清单,摆在他面前,像拍卖行的拍品目录,等着他举牌。
“我拒绝。”他说。
墙没有消失。文字没有消失。只是在他的话出口之后,那三条条款下方又浮现了一行新的字——“你有权拒绝全部条款。渊流之核将进入永久休眠。卷轴的时空折叠功能将在六十个地球日后自行冻结。财团将在你这一代终结。这是你的权利。也是你的代价。”
毕克定沉默了很久。克莱尔和驾驶员都看着他——她们看不到能量墙上的文字,但她们看到了他的表情。克莱尔后来跟笑媚娟描述那个表情时说:“我见过很多人在死亡面前的反应,有尖叫的,有祈祷的,有痛哭的。但你未婚夫的反应是跟那团光谈判。他站在那里,看着虚空,像在跟一个看不见的董事会吵架。”
毕克定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再看那三条条款。他问卷轴:“你说渊流之核是人类所有兑现过的承诺的总和。那我问你——这面墙上的每一份契约,签署之前,签署人有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力?”
卷轴沉默了三秒。然后回答:“有。契约精神的核心是合意。不合意的契约,不被渊流之核收录。”
毕克定抬起头,对着能量墙,一字一顿地说:“我提出修改条款。”
能量墙的光芒波动了一下,像水面上被扔进了一颗石子。
“第一条,我接受。从我拿到卷轴那天起,我就不是‘使用者’,我是‘继承者’。继承的意思是——东西不是我的,是我替别人保管的。现在我替它找回根源,当载体就当载体。”
“第二条,修改。抵押物不能是笑媚娟的记忆。我提出替换抵押——用我的名字。不是‘毕克定’这个名字。是我在渊流之核的量子数据库里已经被取好的那个新名字。你用那个名字作为抵押。如果我违约,你抹掉那个名字,抹掉我作为卷轴载体的全部身份,我回到被辞退那天的雨夜里,从头来过。”
“第三条,修改。我未来的孩子不是我的筹码。我提出替换——用我的恐惧。你刚才说,要我交出我从未向任何人坦白过的、最真实的那一部分我。那就是我的恐惧。我现在就告诉你它是什么。”
他停了一下。深潜器的通讯系统正在把他的每一句话实时传回海面。笑媚娟能听到。所有人都在听。但他不在乎。
“我最深的恐惧不是穷。不是失败。不是死。”毕克定说,“是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谁。被公司辞退那天,我烧掉的不只是辞职信,还有我活过的所有证据——工牌、工资条、名片、合同。那些纸烧完之后我蹲在雨里哭,不是因为丢了工作,是因为我发现那些纸就是我。没有那些纸,毕克定三个字什么都不是。后来卷轴砸下来,我以为是老天在补偿我。不是。老天是在给我另一个名字。但我拿到卷轴这么久,用了它这么久,我还是不知道那个名字是什么。我只知道它不是我。”
他把手从钛合金内壁上收回来,掌心湿透了。不是因为海水,是因为汗。
“渊流之核。你听到了吗?我给你的抵押不是我的名字——是我没有名字。你可以把那个你取好的名字刻在你的墙上,等我兑现了我要兑现的东西,你再告诉我,我叫什么。如果我兑现不了,你就把那行字擦掉。像从来没有过一样。”
能量墙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克莱尔和驾驶员以为那道光芒已经消失了。但毕克定知道它还在——因为卷轴在他的视网膜上跳动着前所未有的高密度数据流,每一帧都是渊流之核的计算过程。
最后,文字重新浮现,非常慢,比它列出条款的时候还要慢。只有一行——
“契约已重新拟定。条款已修改。签名处已生成。请按指印。”
能量墙的左下角亮起了一小块圆形区域,比周围的墙面要亮,像一颗被点燃的星星。
毕克定转头看向克莱尔:“深潜器外舱门能开吗?”
克莱尔猛地站起来:“你疯了?这个深度的水压足够把你压成一张纸——你连宇航服都没穿!”她指着毕克定身上的轻量化防水服,那是为舱内作业设计的,在深海没有任何防护力。
“它不是在舱外。”毕克定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卷轴说,它在我的意识里。签名不用出去签。我要闭一下眼睛。三分钟。三分钟我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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