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鱼小馆的烟火气，像是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线内，粥暖汤鲜，人心安稳，邻里之间的戾气、烦躁、无端怨念被温润厨道玄力一点点抚平，市井温柔，岁岁如常。

    线外，整条西街的空气，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冷、变浊。

    清晨的雾不再洁白轻柔，转而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暗沉，贴在地面缓缓蠕动，像无数沉睡苏醒的阴秽爬虫。风穿过老巷砖墙缝隙，不再带着草木清香，反倒飘来一股若有似无的腐朽油味，腥甜混杂焦苦，沉闷黏腻，闻之胸口发闷。

    灶台前，巴刀鱼将最后一碗温润定神碎肉煲盛出锅。

    瓷碗温热，汤汁清亮，粒粒肉糜软糯剔透，裹挟着淡淡的山药莲子香气，金色细微玄光隐于汤中，不显山不露水，却自成一方正气结界。凡是喝下这碗汤的老街街坊，原本沉甸甸的心头郁结尽数化开，眉眼舒展，说话语气都温和了数个度。

    刚才争执不休的几位老街叔伯，此刻坐在木桌前，捧着热汤，满脸不好意思。

    “真是怪事，我今早起床一肚子无名火，现在喝完汤，浑身通透，跟做梦一样。”

    “怪不得整条街就你家小店压得住邪气，这哪里是家常菜，简直是安神良药。”

    “以后我天天来报到，三餐都在你家吃，踏实！”

    众人谈笑风生，烟火融融，一派祥和。

    巴刀鱼笑着摆手应和，神色淡然，心底却丝毫不敢松懈。

    他的厨道玄力感知彻底铺开，整个人如同一条精准灵敏的烟火雷达，将周遭玄气变化尽收心底。

    以小馆为圆心，百米之内，阴秽碎气尽数消融，干干净净，正气充盈。

    可百米之外，尤其是西边废弃菜市场的方向，灰蒙蒙的负面气场正在疯狂膨胀、堆叠、积压，如同乌云压城，步步逼近老街。

    一暖一寒，一正一邪，一清一浊，两气对峙拉扯，界限分明。

    “刀鱼哥，情况不对。”娃娃鱼缓缓开口，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那些食魇碎肉末不是自然滋生，是有人在批量催生、刻意放养。”

    她的读心感知覆盖整片城中村西区，无数细碎杂乱的负面情绪念头涌入脑海，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寻常食魇寄生，只会被动吸纳众生情绪，零散滋生，毫无规律。

    但此刻西区的邪祟气息，规整、集中、有节奏，完全是人工养殖的痕迹。

    有人在暗中搭建污染源，批量培育食魇碎气，专门盯着这片城中村老街薅情绪养分。

    酸菜汤擦干净手上水渍，站起身来，一身利落短衫，身姿挺拔，眼底戾气锋芒乍现：“我就说最近邪祟怎么杀不完、清不尽，原来是背后有人专门养着！这群食魇教的人，是真阴损。”

    她最是见不得这种腌臜手段。

    正面厮杀，刀剑相向，生死各凭本事，那是江湖规矩、玄界道争。

    可躲在暗处，以普通人的喜怒悲欢为养料，批量培育邪祟，污染市井烟火，祸乱一方百姓安宁，纯属下三滥的阴毒行径。

    “废弃菜市场，当初我们清理过一次，黑心食材商的据点已经被连根拔除，按理说不该留存这么浓的阴秽气息。”巴刀鱼低声复盘，指尖轻轻敲击灶台边缘，思绪飞速转动，“要么，是食魇教接手了旧据点，要么，是当初我们清扫得不够干净，地底留有残余缝隙。”

    城中村西区废弃菜市场，几年前因为食材霉变频发、安全隐患重重，彻底关停废弃。场地空旷老旧，人迹罕至，墙皮脱落，杂草丛生，阴湿昏暗，本就是最容易滋生阴邪、汇聚浊气的凶地。

    再加上此地天生自带玄界缝隙，阴阳气息紊乱交错，简直是天然的邪祟温床。

    “我先探路。”娃娃鱼轻声道。

    她身形轻盈，迈步走出小馆，顺着老街向西缓步而行。

    读心感知全开，方圆百米之内，任何隐藏的人影、潜藏的恶意、隐晦的邪祟波动，都逃不过她的探查。她就像小队最稳妥的斥候，先行排雷，规避陷阱，摸清全盘局势。

    酸菜汤紧随其后，周身淡淡的酸辣玄力萦绕体表，自带净化破邪效果，但凡靠近她周身三尺的阴秽黑气，瞬间滋滋消融。

    巴刀鱼最后关灯落锁，将小馆门窗轻轻扣好。

    小店的烟火结界暂时封存，温柔正气敛于屋内，守护整条东街街坊安宁，他则带着两名伙伴，奔赴西区战场。

    三人脚步不快不慢，沿着老巷一路向西。

    越往西走，周遭环境愈发压抑暗沉。

    东街的晨光、清风、暖阳、烟火，一点点消失不见。

    西区老旧楼房密集拥堵，巷道狭窄逼仄，常年不见阳光，地面潮湿积水，青苔遍布，空气沉闷凝滞。灰蒙蒙的雾气彻底笼罩整片区域，光线昏暗，明明是清晨八点，却如同晨昏交替的昏暗暮色。

    原本零星飘散的食魇碎肉末，此刻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同漫天灰黑色尘埃，悬浮在空气之中，缓缓蠕动、滋生、分裂、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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