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4章 他走向楼梯时没有回头


遗言,还是该信他娘三年来的怨恨。

    “你有证据吗。”酸菜汤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没有。”黄片姜说,“残肴地窟在你爹走进去之后就封死了,所有在场的人,除了我,全死了。所以我说什么,都只是一面之词。你娘不信我,你也完全可以不信我。你爹说得对,让你恨我,比让你知道真相更容易。”

    “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可以让你变强。”黄片姜把刀放在信封上,连着信一起,弯腰放在走廊的地毯上,往前推了一步,推到酸菜汤够得到的地方,“如果你知道真相,你会怎么想?你爹是为了救人才牺牲的,他死得其所,死得伟大。你会悲伤,会怀念,会以他为荣。这些情绪,够强吗?”

    酸菜汤没有回答。

    “不够强。”黄片姜替他说了,“至少不够让你在三天后的对抗赛上击败我。”

    这句话像一把盐,撒进了酸菜汤胸口那道刚刚裂开的伤口里。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第三场考核的对手,是你和我。”黄片姜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是抽签抽的,是我向协会申请的。我指定的对手,是你。”

    走廊里的声控灯突然灭了,壁灯也在这时候闪了一下,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撼动了电路。酸菜汤的玄力不受控制地往外泄——酸辣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不是食物的香气,而是一种锋利的、带有攻击性的能量波动。走廊墙纸上贴着的一层薄薄的防玄涂层开始发出滋滋的声响,暗红色的地毯边缘微微卷曲起来,像是被火烧过。

    “你安排的。”酸菜汤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安排的。”

    “为什么。”

    黄片姜往前走了一步,走出门框的阴影,站在壁灯的光下。他的脸在灯光里显得很老,老得不像一个正值盛年的玄厨宗师。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像是很久没有好好喝过一口水。

    “因为你需要一个理由,把你藏了十二年的玄力全部释放出来。”他说,“你爹的情绪共鸣属性,你遗传了八成,但是你一直在压抑。你怕失控,怕变成像你爹那样的人——把所有人的情绪都扛在自己身上,最后把自己压垮。所以你选择做一个辅助型玄厨,躲在巴刀鱼后面,给别人打下手。”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

    “可是你藏不住了。从你打开那坛酸菜开始,你就藏不住了。你爹的血脉在叫你,你听见了吗?”

    酸菜汤听见了。

    他听见的不是什么血脉的呼唤,而是一声一声的、从他自己胸腔里传出来的闷响。那是心跳,也是某种被压了太久太久的东西在撞击牢笼的声音。

    他低下头,看着地毯上那封信和那把小刀。

    信是他娘写的,字字句句都是恨。

    刀是他爹留下的,刀柄上刻着“知味”两个字。

    知味。知其味,亦知其苦。

    “我问你一个问题。”酸菜汤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黄片姜,“你收我当徒弟,是为了什么。”

    “你爹托我的。”黄片姜说,“他在走进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老黄,帮我看着我儿子。别让他走我的老路。’”

    “那你在学院教我的那些——”

    “是你爹的菜谱。”黄片姜打断他,声音忽然有了一丝裂痕,像是某种坚硬的东西终于被时间磨穿了,“每一道菜,每一个火候,每一味调料,全是你爹当年在商队里教我的。我不过是个转手的人。你爹才是你真正的师父。”

    酸菜汤的手指在发抖。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四道深深的红印。他想说很多话,想骂人,想质问,想把那封信甩在黄片姜脸上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年一个字都不说,想问他为什么宁愿被恨也不肯解释一句,想问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逼他上对抗赛。

    可是他张不开嘴。

    因为他忽然明白了。

    黄片姜不是在逼他。

    黄片姜是在给他一个舞台。

    一个让他名正言顺地、当着整个玄厨协会的面,击败自己师父的舞台。因为只有这样,酸菜汤才能真正摆脱“黄片姜徒弟”这个标签,才能真正被人看见——不是作为谁的徒弟,不是作为巴刀鱼的辅助,而是作为他自己。

    “你想让我踩着你上去。”酸菜汤说,嗓子哑得像是吞了一块炭。

    “你爹踩着我的肩膀进了祭坛,”黄片姜说,“轮到你踩着我进宗师堂了。你们姓酸的一家,欠我一对脚印。”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了。

    那是一个酸菜汤从未见过的笑。不是平时那种神秘莫测的、让人琢磨不透的笑,而是一个老厨子对徒弟的、带着油烟味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笑。

    壁灯又闪了一下。

    走廊尽头,楼梯口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巴刀鱼的声音老远就炸开了:“老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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