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续1,车窗外的城市正被夜色吞没


递给他的东西?”

    陆时衍没有说话。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她的围裙系带在腰后面打了一个很紧的结,衬衫袖子卷到肘弯,露出手臂上一道浅浅的旧疤——大概是很多年前受的伤,疤痕已经变成了和肤色差不多的浅白色,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他突然很想问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但苏砚已经把菜盛出来了。

    “端到桌上。”她把盘子递给他,是一道很普通的家常菜——青椒炒肉丝。肉丝切得粗细不匀,青椒有的焦了有的还带着生绿,卖相远不如她做的商业方案那么精良,但香味是真实的,真实得让人无端觉得安心。

    陆时衍把盘子端到木桌上。桌上那叠文件还在,他把文件挪到一边,给盘子腾出位置。苏砚又端了一碗番茄蛋汤出来,汤碗是磕了一个角的搪瓷碗,搁在桌上有点晃,她拿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巾垫在碗底,稳住了。

    “坐。”她说,自己先拉开折叠椅坐下来。椅子腿不平,她往一边歪了歪,又正过来,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习惯了。

    陆时衍在她对面坐下。筷子只有两双,都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竹筷,用久了,筷尖磨得有点毛。他拿起一双,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进嘴里。

    苏砚看着他,等他吃完。

    “怎么样?”她问。语气和她在会议室里问“方案B的可行性分析做了吗”一模一样——冷静的,公事公办的,但握筷子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用了力。

    陆时衍嚼完咽下去,放下筷子。

    “肉丝切得太粗了。青椒炒过了,苦。盐放少了。”

    苏砚的嘴角抿了一下。

    “不过,”陆时衍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比你公司楼下那家黄焖鸡强多了。”

    苏砚的筷子啪地敲在他伸过来夹第三筷子的手背上,力道不重,刚好够让他缩一下手。

    “少来。你吃过的黄焖鸡比我做的好吃一百倍。”

    “那你下次请我去吃。”

    “凭什么?”

    “凭你欠我一杯橙汁。”陆时衍揉着手背,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四年利息,利滚利,你自己算。”

    苏砚瞪着他。瞪了三秒,绷不住了,又笑了。这次笑得更短,只笑了一声就收了,但眼睛里还留着笑意,像茶水凉了以后杯底那一小口还温热的。

    窗外,城市的夜色彻底沉了下来。老居民楼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着,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一个正在吃饭的人,或者一个正在等人回家的人。油烟从各家的厨房排风扇里飘出来,在楼与楼之间窄窄的巷道里汇成一股复杂的、混着千百种配方的气流,吹过高架桥,吹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吹过那些灯火通明的律所办公室。

    在这座两千万人口的城市里,此刻有两个人在一间四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就着一道切得太粗的青椒肉丝和一碗垫了纸巾的番茄蛋汤,吃着一天里最晚的一顿饭。

    桌上那叠文件被菜盘子挤到了墙角。

    文件的最上面,那张淡黄色的便利贴还贴在执业证复印件上,只是被从窗户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得微微翘起了一角。便利贴上那行字写得很小,但每一个笔画都很用力——“明年开庭。苏砚。”

    “明年”早就过了。

    开庭也已经开了不止一场。

    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

    (正文完)

    ---

    【章末小剧场·续】

    陆时衍(放下筷子,环顾四周):你这房子,一个月房租多少?

    苏砚(喝汤):一千二。

    陆时衍:一千二?现在这个地段,这个价格——

    苏砚:房东老太太姓周,住楼下302。她说这房子租给谁都一样,但租给一个会把垃圾拎到楼下分类扔的人,她比较放心。

    陆时衍(沉默片刻):所以你坚持自己扔垃圾。

    苏砚:不然呢?

    陆时衍:苏砚。

    苏砚:嗯。

    陆时衍:下次扔垃圾叫上我。

    苏砚(放下汤碗,挑眉):你知道垃圾站几点关门吗?

    陆时衍:不知道。

    苏砚:晚上九点半。你的加班记录显示,你过去三个月没有一天在九点半之前离开过律所。

    陆时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又监控我?

    苏砚(端起汤碗继续喝):合理利用情报资源。

    (碗后面,她的嘴角翘起来,没有被任何人看见——除了对面楼里正在收衣服的周老太太。老太太眯着眼睛往401的窗户里瞅了一眼,嘟囔了一句:“死丫头今天带人回来了?”然后笑了笑,拉上了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