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续1,车窗外的城市正被夜色吞没


门推开,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锈响,“你问了我那么多问题,该让我问你了。”

    陆时衍解开安全带下车。老居民楼的楼道很窄,墙上的白灰被岁月熏成了灰色,楼梯扶手是用铁管焊的,扶上去满手的铁锈味。苏砚走在前面,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她走过之后一盏一盏地灭掉。陆时衍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在明灭交替的灯光里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一个信号不太稳定的影像。

    走到四楼,苏砚停在一扇老式的防盗门前。门上的油漆已经斑驳了,门牌号是“401”,号码牌歪了一个角,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她从钥匙串上找出一把最旧的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门开了。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目测不超过四十平米。客厅里没有沙发,没有电视,只有一张老旧的木桌和两把折叠椅。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摞着几本翻旧了的法学教材,最上面那本的封面已经脱了胶,用透明胶带粘着。墙角的书架是用砖头和木板自己搭的,架子上挤满了书,大部分是计算机和法学类的,也有几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旧小说,书脊上的字都磨得看不清了。

    “这是——”陆时衍站在门口,声音有些涩。

    “我大学时候租的房子。”苏砚把钥匙放在门边的鞋柜上,脱了高跟鞋,换上一双已经穿得发软的棉拖鞋,“后来买了房子也没退租。房东是个老太太,不涨房租,唯一的要求是每个月帮她交一次电费。”

    “为什么留着?”

    苏砚没有回答。她走到木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的边角都磨毛了,上面印着明德律所的标志。她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陆时衍面前。

    “你打开看看。”

    陆时衍拿起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一沓纸,他抽出来,最上面是一张打印的PPT截图,右下角的日期戳显示拍摄于四年前十一月的那场论坛。PPT上的标题是《AI算法专利侵权认定标准的实务探讨》,底下有一行小字:“主讲人:陆时衍 明德律师事务所”。

    翻过这一页,后面是一份打印的律所官网律师简介页。再往后是一篇法律期刊的论文,论文第一页的角落有用荧光笔画过的痕迹。再往后是一份公开的判决文书,文书的空白处有人用铅笔写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字体很小,但很工整,每一处批注后面都标了日期。最早的日期是四年前的十二月,最晚的日期是今年三月。

    陆时衍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

    最后一页是一张便利贴,淡黄色的,粘在一份打印出来的律师执业证复印件上。便利贴上只有一句话,字迹和判决文书上的铅笔批注一模一样——

    “明年开庭。苏砚。”

    “去年写的。”苏砚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窗外是老旧居民区特有的夜景——对面楼房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电视机的屏幕在某一扇窗户后面闪动着彩色画面,有人在炒菜,铁锅和铲子碰撞的声音从敞开的厨房窗户里飘出来,混着葱姜蒜的香气,“那时候我公司的法务团队已经建议我换律师了。他们说陆时衍是他导师带出来的,他导师跟我父亲的案子有关,用他太冒险。”

    “那你为什么还是选了我?”

    苏砚转过身,靠着窗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她的棉拖鞋上印着一只褪了色的兔子,和她的西装套裙形成一种奇怪的、不太和谐的对照,但在这个堆满旧书和旧家具的小房间里,这种不和谐又显得格外合理。

    “因为我找不到第二个会在法庭上承认自己不知道答案的律师。”她说,“四年前你在论坛上回答嘉宾提问的时候,有人问你,AI生成内容的版权归属问题你怎么看。你说——”

    “‘我不知道’。”陆时衍替她说了。

    “对。就是这三个字。”苏砚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自己花了很长时间研究、终于得出初步结论的课题,“一个在几百人面前敢说自己不知道的律师,不会在法庭上骗我。我需要一个不会骗我的人。”

    陆时衍把那张便利贴从律师执业证复印件上揭下来,拈在指尖。便利贴的黏胶早就干了,一碰就掉。他把便利贴翻过来,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字,比正面那句话写得更小,像是写的人不确定要不要被人看到,落笔很轻,笔迹都淡了——

    “如果能赢的话。如果不能赢,至少让我知道是怎么输的。”

    陆时衍把这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炒菜的声音渐渐歇了,电视机的声音也小了,只有对面楼房里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说话声,像是有人在打电话,又像是有人在哄孩子。老居民楼的隔音不好,每一个房间里的生活都漏出来一点,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杂乱的、温热的、属于人间的背景音。

    他把便利贴小心地夹回文件里,把整叠文件放回信封,然后抬起头看着苏砚。

    “你让我来你家,给我看这些,是想告诉我——”

    “我想告诉你,我对你的信任不是从今天开始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