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那个男人比刀还冷
苏砚已经站在楼道口等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卫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素面朝天。她看起来刚被吵醒,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锋利。陆时衍从出租车上走下来,没有打伞,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苏砚皱了皱眉,撑开手里的伞迎上去。
“你怎么不打伞?”
“忘了。”
“陆大律师也会有忘事的时候?”苏砚调侃了他一句,但很快她就收起了笑容。因为她看到了他的表情。那张脸依旧英俊,依旧棱角分明,但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被深埋多年的痛苦,终于被人从土里挖了出来,暴露在空气中。那种痛苦不刺眼,却闷在骨头里,烧得人一句话都不想说。
“进来吧。”苏砚没有多问,只是拉起他的手腕,把他带进了电梯。
苏砚的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摊着一堆文件,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她刚才显然在加班。
“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
“茶。”
苏砚去厨房烧水,陆时衍坐在沙发上,把公文包里的文件取出来,一页一页地摆在茶几上。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摆放什么极其珍贵的文物。苏砚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在茶几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些文件。
她认出了第一页上的账户名称。
那个名字她太熟悉了。十年前,就是这个账户收到了她父亲公司最后一笔被转移的资金。她曾经花了一整年的时间追踪这个账户,最后线索断在了一个海外空壳公司上。现在,这个账户再次出现在她面前,连带着更多的信息——聊天记录、会议纪要、转账明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人。
陆时衍的导师。
苏砚慢慢放下茶杯,在陆时衍对面坐下。她没有去碰那些文件,只是看着陆时衍,等他开口。
“刚才薛紫英来找过我。”陆时衍说,声音沙哑得像是很久没有喝水,“她给了我这些东西。她告诉我,当年你父亲的案子,被多做了一页。多出来的那一页,是导师让她偷偷放进去的。”
苏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握紧了。指甲陷进掌心,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
“我不知道。”陆时衍看着她,目光直直的,没有任何闪躲,“我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我用了十年的时间以为自己害死了你父亲,现在才知道真正害死他的人不是我。但我的手也在那张纸上按过印泥,沾过你父亲的血。哪怕我是被利用的,哪怕我不知情,我的手也是脏的。”
苏砚沉默了很久。久到水壶里的水烧开了又凉了,久到窗外的雨从大雨变成了小雨,最后变成若有若无的毛毛雨。她沉默的时候,整张脸都是凝固的,像一尊蜡像。但陆时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她的父亲,想那个从楼顶跳下来的男人,想十年前那个支离破碎的家。
“陆时衍。”苏砚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打断的力量,“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不需要马上回答我,但你必须说实话。”
“你问。”
“如果薛紫英没有把真相告诉你,如果你永远都不知道那页证词是导师伪造的,你会继续内疚多久?”
陆时衍沉默了三秒钟。“一辈子。”
“那现在呢?”
“知道了真相,就没有资格再内疚了。”陆时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流过喉咙,将那份干涩压下去了一些,“内疚是很奢侈的东西。它需要你相信自己是罪人,而我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了。我现在要做的,不是内疚,是把那个真正应该内疚的人,送上他应该去的地方。”
苏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做出了一个陆时衍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她伸出手,放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是那种常年敲键盘留下的凉,但她的触碰很轻很轻,像羽毛落在他被烫伤的心口。
“我不怪你。”她说,“以前不怪,现在更不怪。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只是被一个你信任的人出卖了。我了解你的感受,因为我的公司也被我信任的人出卖过。那种感觉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很奇怪的空——你会觉得世界忽然变得不真实了,所有的人都不值得相信了,连你自己都不值得相信了。但你错了。不是所有人都不值得相信。至少你,值得。”
陆时衍的手指在她的掌心下轻轻动了一下。不是要抽回去,而是不由自主地、轻轻地扣住了她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很冷,但握在一起的时候,竟然生出了一丝暖意。
窗外,雨彻底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后面深蓝色的天光。远处有几颗星星亮了起来,稀稀疏疏的,像是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钻。
陆时衍看着窗外的星空,忽然想起一句话。
人生最黑暗的时刻,往往不是因为看不到光,而是因为你站在光的外面,以为自己永远都走不进去了。可总会有一个人,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为你推开一扇门,让光照进来。
哪怕只是很微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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