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3章 高跟鞋的鞋跟断了以后


是被反复翻看过很多次的。

    “我一直带着。离婚协议也带着。不知道哪天会用到,但就是不敢扔。”

    陆时衍接过信封,没有打开,只是把它和水果篮并排放在排椅上。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了一眼。病房里很暗,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光线很柔,把监护仪的屏幕衬成一块暗暗的绿色光斑。苏砚在麻药作用下还没醒,侧躺的姿势让肩胛骨位置的纱布微微隆起了一小块。

    门外没有什么声音,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推车滚过地板的动静,还有监护仪极有规律的、微弱的嘀嘀声。走廊尽头自动贩卖机切换待机广告时亮了一下蓝光,又暗下去。

    他转过身,发现薛紫英正看着自己。那个眼神不是担心,不是嫉妒,而是一个曾经很了解你的人,在确认你已经找到了该去的地方。

    “你刚才说,不该晃的瞬间都藏住了。”陆时衍忽然开口。

    “什么?”

    “你说她来参加庭审前,把那层冷静的表情补了一路。那不是伪装。”陆时衍隔着玻璃看着病房里的人,语速很慢,像是经过了几轮无声庭审的反复质证才落下的最终陈述,“是把底下的裂痕填平。填平了,才能扛下更多东西。”

    他走回排椅旁,拿起那只断了跟的高跟鞋,把它重新并排摆好。这一次鞋没歪。断掉的那只靠着完整的那只,稳稳地立住了,支撑它们的除了后排塑料椅面的摩擦力,还有刚才比邻而置时左鞋侧面沾到的一点点右鞋的灰。

    “明天有得忙了。”

    他坐到排椅边上,背靠着冰凉的塑料椅背,闭上了眼睛。

    薛紫英看了他片刻,站起身,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盖在那双高跟鞋上。然后提着水果篮,一个人往医院大门走。路过护士站时,墙上的电视还在滚动播报法庭袭击事件的跟踪报道,画面里闪过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那个灰夹克***起来举枪的瞬间,一个身影横着冲进画面。

    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和门外排椅上阖着眼的陆时衍。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死扛的人,鞋跟断了有人替她站着。”

    高跟鞋的鞋跟断了之后,他替她站在门外,她替他挡在弹道前。急诊室的日光灯亮了一整夜,把排椅上那个人的影子从左边挪到右边,又从右边挪回左边。而那双鞋并肩立在座位上,始终没再倒下。

    (后续见第0394章《十二岁生日的备忘录》高能继续)

    【经典名句】这世上的人分为两种。一种是在雨里奔跑的人,跑得再快,雨还是淋湿了全身。另一种是在雨里走路的人,走得慢,但每一步都把雨踩在了脚下。苏砚是第二种人。她一辈子都在走路,走出了一条足够长的路,走到有人愿意在雨停之前,替她撑一把伞。而撑伞的人自己,从来不知道自己也是一片雨。

    【小剧场】

    薛紫英走出医院大门,冷风灌进领口,她裹紧大衣抬头看天,忽然想起陆时衍读法学院时有一次淋雨回来,浑身湿透了还抱着书包,因为书包里有明天要交的案例分析。问她记不记得那个案例的名字,她说不记得了。但她记得他当时说了一句话。他说——雨淋我,我不恨雨。衣服能拧干,案子不能。她笑着摇了摇头,把围巾留给了那双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