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0章 那年那月那杯酒 敬你敬我敬余生


月的房租、员工的工资、服务器的费用,全部没有着落。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所有的灯都关了,坐在黑暗里,想了很多。想我爸系鞋带的手,想我妈系鞋带的手,想他们两个人系的鞋带有什么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爸系的鞋带,结在左边。我妈系的鞋带,结在中间。”苏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那是一双黑色的平底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结在正中间。“我现在系的鞋带,结在左边。”

    陆时衍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他能感觉到她手背上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传过来,不是变暖了,是他的掌心把她的手指焐热了。

    “后来公司熬过来了。后来我开始查我爸的案子。查了很多年,查到了明源资本,查到了那三项专利,查到了新锐微电子。”她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像一根弦被拨了一下,余音在空气里颤着。“然后我遇到了你。”

    陆时衍的手没有动。但他握得更紧了。

    “你知道吗,陆时衍。”苏砚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光——不是眼泪的光,是一种很亮的、很烫的、像被淬过火的铁一样的光。“今天下午,你发给我那张照片的时候,我正在开会。我看了那张照片,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开会。开完会,我跟技术团队讨论了新算法的架构,跟市场部确认了下季度的投放方案,跟法务对了一遍专利维权的进度。全部处理完了,我走回办公室,把门关上,把手机翻过来,又把那张照片看了一遍。”

    “然后呢?”

    “然后我叫助理去买了这碗水煮鱼。”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碗已经凉透的水煮鱼,红油凝固成一层蜡膜,封住了底下所有翻滚过的辣和麻。“我吃着鱼,看着那份案卷,看了三遍。和你看的遍数一样。”

    陆时衍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女人不需要他的安慰。她一个人把所有的东西都咽下去了——七岁那年的红烧肉,二十七年的旧账,父亲从楼顶跳下去的那个下午,母亲蹲在小区门口系的那两遍鞋带。她把它们一口一口地咽下去,像咽一碗凉透了的水煮鱼,鱼腥、椒麻、红油的腻,全部咽进肚子里,然后拿起水杯喝一口水,继续开会,继续讨论算法架构,继续确认投放方案,继续对专利维权的进度。

    她不恨了。不是原谅了,是把恨变成了别的东西。

    “周牧之。”苏砚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上的一个菜名,“他现在在哪儿?”

    “退休了。住在郊区的别墅里,每天养花,写字,偶尔去法学院做讲座。”

    “身体怎么样?”

    “还不错。上周法学院校庆,他还上台讲了半个小时,中气很足。”

    苏砚点了点头。她把手从陆时衍掌心里抽出来,拿起酒壶,把两人杯中的酒重新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瓷杯里打着旋儿,热气已经不太浓了,话梅沉在壶底,姜丝漂在酒面上,像水草。她端起自己那杯,举到与眉齐平。

    “陆时衍。”

    “嗯。”

    “这杯酒,敬你。”她说,“敬你看了三遍。敬你把那张照片发给我。敬你坐在这里,陪我吃完这顿饭。”

    陆时衍端起酒杯。两只白瓷杯在空中碰了一下,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梧桐花落在窗台上。他仰头把酒喝干。黄酒从喉咙里淌下去,姜丝的辛辣和话梅的酸甜混在一起,暖意从胃里一点一点地漫开,漫过胸腔,漫过喉咙,漫过眼眶。

    “下一杯。”苏砚又倒满了,“敬我爸。”

    她把这杯酒洒在地上。酒液落在地砖上,溅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姜丝和话梅的碎屑散落其中,像一座小小的、无人祭扫的坟。她盯着那片水渍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他答应我的那碗红烧肉,我今天替他吃了。”

    陆时衍没有说话。他把砂锅里的红烧肉夹起来,放进苏砚的碗里。肉已经不太热了,汤汁凝起薄薄一层油脂,酱色比刚才更深了。苏砚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筷子,夹起来,一口一口地吃。她吃得很慢,嚼得很细,像在拆解一封写了很久、一直没敢打开的信。

    “味道怎么样?”陆时衍问。

    “偏甜了。”苏砚嚼着肉,声音有些含混,“我爸烧的红烧肉,不放糖。他说肉本身就有甜味,焖够了火候,甜味自己就出来了。不用加糖。”

    “那你怎么让厨师放糖了?”

    苏砚把肉咽下去,放下筷子。她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笑意——很淡,淡得像冬天的日光,明明照着,却感觉不到暖。但确实是光。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她说,“你来了,肉甜一点,就不那么苦了。”

    陆时衍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碗筷。碗是空的,筷子搁在筷架上,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他把碗端起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一块水煮鱼,一筷子清炒芥蓝,堆了半碗。然后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

    苏砚看着他吃。他的吃相不难看,但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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