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1章风暴眼之清算
亿案子的律师。他帮苏砚把东西放进后备箱——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个装着病历的袋子——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等苏砚坐进去,才关上门。
苏砚系好安全带,看着车窗外缓缓后退的医院大楼。
“我讨厌这个地方。”她说。
“谁不讨厌呢?”陆时衍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车开得很稳,不疾不徐,像他这个人一样。苏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这座城市她生活了十几年,可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它。以前是忙着创业,忙着跟投资人周旋,忙着跟竞争对手厮杀,哪有闲心看风景?
现在她才注意到,这座城市的梧桐树长得真好。五月的梧桐,叶子已经长得巴掌大了,嫩绿嫩绿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你公司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陆时衍问。
“技术总监的位子暂时由CTO代理。”苏砚说,“股东们开了个会,决定暂时不引进外部投资人,先把内部管理理顺。那几个被查出有问题的董事,已经主动辞职了。”
“资本那边呢?”
“还在谈。”苏砚的语气平淡,可陆时衍听出了那平淡下面的疲惫,“他们想和解,条件开得很高。我不打算接受。”
“为什么?”
“因为他们害死了人。”苏砚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陆时衍,你知道吗,我父亲公司破产的那年,有一个老员工跳楼了。不是因为没钱,是因为他觉得公司倒闭是他的错。他写了一封遗书,说对不起老板,对不起同事,对不起家人。”
她顿了顿。
“那个老员工,我小时候叫他王叔叔。他每次来我家,都会给我带一包大白兔奶糖。”
车里安静了很久。
“所以,”苏砚说,“我不接受和解。我不要他们的钱,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陆时衍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他知道,这个时候不需要安慰。苏砚不是那种需要被安慰的女人,她是那种需要有人站在她身边的人。
“好。”他说,“我帮你。”
苏砚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他的鼻子很挺,下颌线很硬,像刀裁出来的。
“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陆时衍没有看她,目光盯着前方的路。
“因为你需要帮助。”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苏砚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笑,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假笑,而是真真切切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笑。
“陆时衍,”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聊天。”
陆时衍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知道。”
四
车在苏砚的公寓楼下停了。
那是一栋位于市中心的高层公寓,苏砚住在二十八楼。陆时衍把车停好,从后备箱拿出东西,送到电梯口。
“我自己上去就行。”苏砚说。
“你肩膀上有伤。”
“只是擦伤,又不是断了。”
陆时衍没有坚持。他把东西递给她,退后一步。
“有什么事打电话。”他说。
苏砚接过东西,走进电梯。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她忽然伸手挡住了门。
“陆时衍。”
“嗯?”
“你导师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陆时衍的表情没有变化,可苏砚注意到,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陆时衍说,“不是因为我恨他,是因为法律需要他受到惩罚。”
苏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他明明恨那个人恨得要死——那个人毁了他导师的名誉,毁了他的职业信仰,毁了他对法律的信任。可他说出来的话,永远是冷静的、克制的、滴水不漏的。
他从来不把自己的情绪露出来。
除了那天在法庭上,她扑向他、子弹擦过她肩膀的那一刻。那一刻,她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害怕,不是愤怒,而是比这些都更深、更烈、更难以控制的东西。
那是什么,她当时没来得及想。
现在她知道了。
是心疼。
“陆时衍。”她说。
“嗯?”
“你那天在法庭上,为什么哭?”
陆时衍愣住了。
“我没有哭。”
“你哭了。”苏砚说,“我看到了。子弹擦过我肩膀的时候,你的眼睛红了。”
陆时衍沉默了。
电梯门缓缓关上,在最后一刻,苏砚听到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被电梯门的闭合声盖住了大半,可她还是听清了。
“因为我怕失去你。”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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