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1章 双重暗流


,天色已暗。华灯初上,台北的街道笼罩在一种虚假的繁荣里。他沿着重庆南路慢慢走着,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江一苇的情报指出演习坐标在澎湖以南;老许提到高雄港有疑似军机部件入境;报社记者在核实气象信息……三条线索,彼此孤立,又隐隐相连。

    他需要更多信息。关于潮汐,关于季风,关于这片海域每一个可能埋藏陷阱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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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林默涵以洽谈生意为名,拜访了位于罗斯福路的台湾大学海洋研究所。

    接待他的是一位姓周的教授,留德归来,是研究台湾海峡洋流的专家。林默涵准备了精致的德国颜料样品作为礼物,谈话间自然地将话题引向航海与气象。

    “周教授,我这批颜料要从高雄运到东南亚,船公司推荐了一条新航线,经过澎湖列岛南侧。您看这个季节,走那条路可稳妥?”他拿出一张海图,指着江一苇提供的坐标附近海域问道。

    周教授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看:“陈先生,这条航线理论上是通的。但是,”他话锋一转,“这个季节,西南季风正盛,澎湖以南,尤其是接近东沙的水域,涌浪很大,不适合大型船队密集活动。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舰队里有专门的消波设施,或者,演习区域实际不在那里,而在风浪较小的澎湖以北海域。”周教授很肯定地说,“从海洋学角度看,那个坐标选得很奇怪,像是故意选了个自然条件恶劣的点。”

    林默涵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江一苇的情报,坐标指向风高浪急的南方;而海洋学常识却表明,演习更可能放在条件优越的北方。魏正宏在玩什么把戏?用真假混杂的情报,构筑一个巨大的迷宫?

    他谢过周教授,告辞出来。走在台大校园的椰林大道上,晚春的风带着凉意。他忽然想起魏正宏办公室里悬挂的那幅字——“兵者,诡道也”。

    验证还需要最后一步。

    当晚,他在明星咖啡馆二楼的固定座位坐下。苏曼卿端来咖啡,放下时,杯碟轻轻磕碰出特定的节奏。一切如常。

    “曼卿姐,”林默涵低声说,“帮我个忙。明天开始,留意一下报纸上的航运版块,特别是基隆到高雄的沿海航行警告。还有,如果可能,看看能不能托人问问,‘维多利亚号’那艘船,后来去了哪里。”

    苏曼卿点点头,笑容依旧明媚,眼神却锐利起来:“放心吧,陈老板。咖啡豆要涨价了,我会帮你看紧的。”

    接下来的三天,林默涵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有条不紊地收集着碎片。

    老许传来消息:那艘“维多利亚号”在卸货后,并未立刻离港,而是转入了左营军港的干坞,进行了某种改装。同时,高雄港近期确实有多艘大型坦克登陆舰(LST)频繁进出,但活动区域多在夜间,且严格保密。

    报社的朋友,通过苏曼卿的渠道,传来一份剪报汇总:过去一个月,台湾南部海域发布的航行警告多达七次,范围覆盖了从鹅銮鼻到东沙群岛的广大水域,但警告级别和具体内容却前后矛盾,有的区域上午禁航,下午又允许通行。

    而周教授那边,寄来了一份详细的季风水文分析报告,其中明确指出:当年夏季,台湾海峡南部受西南季风影响,平均浪高将超过演习安全阈值。报告末尾,教授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若选此季于此演习,非精锐不能为,亦非智者所取。”

    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江一苇提供的坐标,是诱饵。魏正宏真正计划的演习区域,很可能另有他处。而“台风计划”本身,或许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壳子,里面包裹的,可能是针对大陆沿海的突袭,也可能是一次更大规模的战略欺骗。

    第四天下午,江一苇再次出现在咖啡馆。这次他没有留字条,而是在临走时,将一本《中央日报》遗留在桌上。林默涵翻开,在“军事新闻”版块的角落里,一则不起眼的简讯被红笔圈出:

    “国防部宣布,将于本月底在澎湖以北海域举行例行海上操演,届时部分航道将临时管制。”

    澎湖以北!

    林默涵合上报纸,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魏正宏用一份真假掺半的“台风计划”吸引大陆情报部门的注意,甚至可能故意让江一苇“泄露”假坐标,真正的行动却悄悄布置在另一个方向。如果大陆方面根据那份假情报做出防御部署,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立刻将真实的演习区域传递出去。但如何传递?原有的发报渠道因之前的风险已经暂停。而江一苇显然也陷入了危险,否则不会用这种方式传递确认信息。

    就在这时,苏曼卿匆匆走上楼,脸色有些发白:“陈老板,刚收到的消息,魏正宏的人……昨天夜里突击搜查了高雄的几个报关行,包括老许的一个分号。虽然没抓到人,但吓得不轻。”

    林默涵瞳孔微缩。魏正宏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搜查报关行,显然是在追查情报泄露的渠道。老许是外围人员,应该不至于暴露,但这条线,恐怕不能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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