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2章三张照片,短信发出之后
还是没人应。
他试着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光线很暗,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墙角放着一张单人床,床上被子凌乱。床边的桌子上摆着几个碗,碗里剩着半碗稀饭,已经馊了。
一个人背对着门,坐在窗前的小板凳上。
“老刀?”
那人没动。
买家峻走过去,绕到他面前。
那是个干瘦的老人,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领口磨得毛了边。眼睛睁着,可那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直直地盯着前方。
买家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窗台上放着一张照片,用玻璃框镶着。照片上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工装,笑得阳光灿烂。
“那是他儿子。”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买家峻回头,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青菜。她穿着朴素,但收拾得很干净,看起来不像住在这种地方的人。
“你是谁?”买家峻问。
女人走进来,把青菜放在桌上,看了一眼老刀,叹了口气。
“我是他外甥女,每个星期来给他送点吃的。他这样子好几年了,每天就坐在这儿,看着他儿子的照片,一句话也不说。”
“他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五年前。”女人说,“那时候他还在上访,天天往市政府跑。后来有一天,他回来之后就这样了。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出过这间屋。”
买家峻蹲下来,看着老刀的眼睛。
“老刀,我是买家峻。有人让我来找你。”
老刀的眼皮动了动。
买家峻继续说:“钱大勇,你认识吗?”
老刀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但买家峻看见了。
他从怀里掏出钱大勇的那张照片,递到老刀面前。
“他失踪了。三天前走的,到现在没回来。他走之前,让我来找你。”
老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接过照片,放在眼前,仔仔细细地看。
看着看着,他的眼眶红了。
“大勇……”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大勇是个好孩子……”
买家峻在他旁边坐下。
“老刀,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老刀摇摇头。
“不知道。可他跟我说过,总有一天,他会走的。”
“他说过去哪儿吗?”
老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说,他要去一个能找到真相的地方。”
真相。
买家峻咀嚼着这两个字。
钱大勇把账目给了他,把名单给了他,然后自己去了一个“能找到真相的地方”。那个地方是哪儿?
他忽然想起那三张照片。
照片上,钱大勇的姐姐躺在精神科病房里。上个月她死了,钱大勇亲手签的放弃抢救同意书。
“他姐姐是怎么回事?”买家峻问。
老刀的眼神闪了闪。
“他姐姐,以前是解迎宾公司的会计。”
买家峻心里一震。
会计。
钱大勇的姐姐,是解迎宾的会计。
“她怎么疯的?”
老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墙角,从一堆破烂里翻出一个铁盒子。铁盒子上全是锈,但锁得很紧。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绳子,绳子上挂着一把小钥匙。
打开铁盒子,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
老刀把那沓纸递给买家峻。
“这是她出事之前,偷偷塞给我的。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出事了,就让我把这些东西交出去。”
买家峻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看。
那是账目。
和钱大勇给他的那些一模一样,但更早,更详细。最早的日期是十五年前,最新的日期是三年前。每一笔钱,每一个账户,每一个经手人,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是一份手写的证言。
“我叫钱大芳,是解氏集团的会计。我在这里工作十五年,亲眼看着他们怎么把钱从公家的账上转到自己的口袋。每年几千万,一年比一年多。他们让我做假账,我不做,他们就威胁我。后来我妹妹嫁人了,妹夫在财政局工作,他们就拿他威胁我。我不敢说,一直不敢说。可今天我实在受不了了。他们害死了那么多人,老刀的儿子,还有那些工地上出事的民工,都是他们害的。我把这些都写下来,如果有人看到,请帮我交给能管这事的人。钱大芳,2018年6月。”
2018年6月。
那是五年前。
五年前,钱大芳写了这份证言,然后她就疯了。
买家峻的手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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