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5章 破阵子
最高处,风吹起他的衣角,把他的头发也吹乱了。他的眼睛还红着,看东西还隔着一层血雾,可他站得很直,直得像一根钉进屋顶的钉子。
五具傀儡从五个方向扑来。
秦九真的铁棍迎上了第一具,棍身砸在傀儡的胸口,邪玉碎裂的声音像骨头折断。可傀儡没有停,它顶着铁棍继续往前冲,双手抓住了棍身,用力一拧——铁棍弯了。
那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这些东西的力量被控玉令增强了!”秦九真撒手弃棍,往后翻滚,险险避开傀儡的追击。
沈清鸢的玉镯撞上了第二具,这一次撞得更狠,玉镯上的白光直接炸开,将傀儡的半边身子炸成了碎块。可剩下的半边身子还在动,一条手臂在地上爬行,五指抠进瓦片,拖着残躯继续向沈清鸢逼近。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吴三绝冷冷地说,“你们的玉具撑不了太久了。”
他说得对。
玉镯的光芒已经快要熄灭了。沈清鸢握着手腕,感觉到玉镯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流失,像一个将死之人的体温。
楼望和面对的,是剩下的三具。
他没有秦九真的铁棍,也没有沈清鸢的玉镯。他只有一把原石匕首,和一双半盲的眼睛。
可他没有退。
他闭上眼。
血雾在眼底翻涌,透玉瞳的金光从血雾的缝隙里渗出来,一丝一丝,越来越亮。他看不到傀儡的动作,可他能“感觉”到——那些邪玉的位置,那些被封印的魂魄,那些残留在玉石里的痛苦和愤怒。
他感觉到了五个人的影子。
一个老玉匠,手上有刻刀磨出的茧,死前最后一句话是“我闺女还没嫁人”。
一个年轻的女玉商,死前怀里还揣着一块要给儿子雕生肖的翡翠料子。
一个半大的学徒,死前连一块完整的玉都没雕过。
还有两个人,影子太淡了,淡得几乎感觉不到,只能感觉到一种彻骨的疲惫。
“我会替你们讨回来。”楼望和低声说。
他睁开眼。
眼底的血雾忽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金光。那金光不刺眼,反而很柔和,像黎明前最早亮起的那一抹天光。
透玉瞳,初步恢复。
楼望和的视野里,世界变了。他看到的不再是模糊的人影和摇晃的灯火,而是玉——各种各样的玉。院墙底下埋着的碎玉渣,沈清鸢怀里的弥勒玉佛,他腰间的玉髓瓶,还有那三具傀儡体内的邪玉。
每一块玉都散发着不同的光,有的温润,有的暴烈,有的像一潭死水。
邪玉的光是黑色的。那种黑不是颜色,而是一种空缺,一种什么都没有的虚无。可在那虚无的中心,楼望和看到了五个极微小的光点,像五颗被困在琥珀里的萤火虫。
那是五个人的魂魄残片。
“原来如此。”楼望和说。
他动了。
身形一晃,整个人像一片落叶似的飘下屋顶,落进了三具傀儡的包围圈。
秦九真在屋顶上大喊:“你疯了?!”
楼望和没理他。他落地的瞬间就地一滚,从第一具傀儡的腿边滑过去,匕首由下往上,刺入了傀儡膝盖后的关节。
咔嚓。
关节处的邪玉裂开一道缝。
傀儡单膝跪地,却没有停下攻击,反手一掌拍向楼望和的头顶。楼望和没有躲避,反而迎着那一掌往前踏了一步,匕首顺着傀儡的手臂一路划上去,在肘关节、肩关节处各刺一刀。
每一刀都刺在邪玉与骨骼的连接点上。
每一刀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傀儡的动作越来越慢,关节处不断有黑色的汁液渗出。当楼望和的匕首刺入它后颈最后一处关节时,傀儡终于停止了动作,像个断了线的木偶,轰然倒地。
碎裂的玉石散落一地。
那颗被封在心脏位置的邪玉滚到楼望和脚边,黑色的表面裂开无数细纹,然后一点一点变得透明。透明之后,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干净得像一块刚开采出来的冰种翡翠。
“还剩四个。”楼望和抬起头,看着剩下的两具傀儡和屋顶上的吴三绝。
吴三绝的脸终于变色了。
他攥紧控玉令,再次咬破舌尖,第二口血喷在玉牌上。这一次的血更多,玉牌上的黑色几乎要溢出来。剩下的四具傀儡像是被通了电,动作突然加快了一倍不止,同时扑向楼望和。
沈清鸢从屋顶跃下,落在楼望和身后,后背抵住他的后背。
“我还能挡两下。”她说。
“够了。”楼望和说。
仙姑玉镯飞出,撞向从左侧扑来的傀儡。这一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狠,玉镯上的白光在撞上傀儡的瞬间炸成一片光幕,将那具傀儡整个吞没。光幕散去之后,傀儡已经变成了一地碎石,连挣扎都没来得及挣扎一下。
玉镯飞回沈清鸢的手腕,镯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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