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2章 破局,夜,没有星的夜



    “陈老板,你做了三十年玉,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陈三刀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地淌下来。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有一双能看穿石头的眼睛。不是经验,不是运气,是真正的、近乎神通的本事。这种本事,他混了三十年玉行,只听说过,从没见过。

    “那批注胶玉,我可以替你扛。”楼望和端起建盏,抿了一口,“黑石盟给你多少钱,我楼家出双倍。但你得做一件事。”

    “什么事?”

    “站出来,指证黑石盟。”

    陈三刀沉默了。

    月光照在茶台上,照在那块冰种翡翠上,照在陈三刀汗津津的脸上。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的声音,和不知谁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陈三刀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有些涩,像一颗嚼碎了的莲子。

    “楼少爷,你厉害。我服。”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我家里有老娘,有老婆,有两个孩子。我站出来可以,但黑石盟不会放过我。你楼家,得保我全家平安。”

    楼望和看着他,目光里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一个赌徒对另一个赌徒的理解,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承诺。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就这一个字,重过千钧。

    ——

    三日后,东南亚玉商联盟召开紧急会议。

    楼和应带着楼望和、沈清鸢,以及陈三刀,走进了会场。陈三刀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五一十地交代了黑石盟如何指使他制作注胶玉,如何买通仓管,如何栽赃楼家。

    他把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连黑石盟给他转账的银行流水都拿了出来。

    满座哗然。

    那些原本站在黑石盟一边的玉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有几个当场拍桌子,骂黑石盟卑鄙无耻。有几个人悄悄离席,打了电话——多半是去撇清关系的。

    夜沧澜安排在会场的眼线,脸色铁青地溜了出去。

    楼望和没有拦他。

    他甚至希望这人回去报信。让夜沧澜知道,他的局被破了。让夜沧澜知道,楼家不是好惹的。让夜沧澜知道,有一个叫楼望和的年轻人,正准备找上门去,一笔一笔地跟他算账。

    会议结束后,楼和应站在门口,和每一位离场的玉商握手。他头发白了一半,精神却比三天前好了许多。楼家百年基业,风雨飘摇,但终究没倒。

    沈清鸢走到楼望和身边,轻声说:“你做到了。”

    楼望和没说话。

    他靠在廊柱上,闭着眼睛,眼皮底下的金光还在隐隐发烫。透玉瞳还没有完全恢复,刚才在会场里强撑着开了几次眼,现在疼得像是有人拿针在扎他的眼球。

    但他不后悔。

    有些事,疼也得做。

    有些路,黑也得走。

    “你想不想知道,我爹当年是怎么教我的?”他忽然开口。

    沈清鸢没说话,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楼望和睁开眼睛,看着天边那轮即将落下的残月,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说,儿子,你记住。玩玉的人,最怕的不是输,是脏。石头脏了,可以扔。人心脏了,就什么都没了。咱们楼家做玉,做的是良心。良心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你不能没有。没有了,你就不是楼家的人。”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老头子没什么文化,说出来的话土得掉渣。但这句话,我一直记着。”

    沈清鸢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有风霜,有疲惫,也有一种怎么都磨不掉的倔强。

    她忽然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一句话——

    世上最锋利的刀,不是玄铁,不是陨钢,是一个人的脊梁。

    楼望和的脊梁,挺得很直。

    ——

    第二天,陈三刀被秘密送出城。楼家派了十二名护卫随行,秦九真亲自带队。临行前,陈三刀给楼望和磕了三个头。

    楼望和没拦着。

    他受了。

    因为他知道,这三个头,不是磕给他的,是磕给楼家百年来的那点良心。是磕给那些在赌石场上输光家产、买到假玉倾家荡产的人。是磕给一个公道。

    陈三刀走后,楼望和回到后院,发现沈清鸢已经在等他了。

    她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递给他,一杯自己握着。茶是陈年普洱,汤色红浓,入口回甘。

    “接下来怎么办?”

    “找黑石盟算账。”楼望和喝了一口茶,眼睛里的金光已经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近乎铁锈的颜色。“夜沧澜以为他藏在暗处,我找不到他。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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