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8章 活路


屋外响起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不止一只,至少五六只邪玉傀儡从四面八方向屋子围过来。

    “阵法被它们发现了。”沈清鸢脸色发白。

    秦九真握紧铁棍:“能撑多久?”

    “一个时辰。最多。”

    秦九真看了看天色,离天亮还有至少三个时辰。

    “撑不住也得撑。”他把烟头狠狠踩灭,“楼望和,你说的那个正气,到底靠不靠谱?”

    “不知道。”

    “不知道?”

    “古籍上说的,我没试过。”

    秦九真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叹息:“行吧,反正横竖都是死,信你一回。”

    邪玉傀儡的第一次冲击开始了。

    领头的那只直接撞在护玉阵上,阵法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将它弹飞出去。可那东西没有痛觉,翻身爬起来,再次撞击。其它傀儡也一拥而上,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撞击,护玉阵的光芒就黯淡一分。

    沈清鸢盘膝坐在屋子正中,双掌按住地面,仙姑玉镯的光芒源源不断注入阵法。她闭着眼睛,额头渗出汗珠,嘴唇咬得发白。

    楼望和站在她身边,什么都看不见,可他听得很清楚——邪玉傀儡每撞一次,沈清鸢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秦九真,”他忽然开口,“有没有玉屑?”

    “有,上次从老坑矿带回来的冰飘花碎料。”

    “拿来。”

    秦九真翻出布袋,里面装着拳头大小的一包玉屑。楼望和接过来,打开布袋,将玉屑倒在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那双重度失明的眼睛。

    透玉瞳废了,可这双眼在眼眶里待了二十多年,跟原石打了二十多年的交道——它记得玉的能量是什么样的,记得那份纯净、温润、沉稳。记得父亲楼和应说过的话:鉴玉先鉴心,心正玉自明。

    他把手掌贴在地上,将玉屑抹成一条线,从沈清鸢身前延伸到门口。

    “你在做什么?”秦九真问。

    “修路。”

    “什么路?”

    “给正气走的路。”

    秦九真听不懂,可他看见那些玉屑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连成一线,像一条细细的光河。这光芒跟护玉阵的金光不同,更柔和,更清澈,像是深山里流出的一线泉水。

    护玉阵发出了一声脆响——第一道裂缝出现了。

    沈清鸢猛地睁眼,一口鲜血涌上喉咙,被她硬生生咽下去。仙姑玉镯的光已经暗了一半,但她双手依旧稳稳地按在地面上,纹丝不动。

    “清鸢,再撑半盏茶。”楼望和说。

    “半盏茶够干什么?”

    “够我找到办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不像话。不是那种豁出去的平静,是真有底的平静。

    他掌心按着那条玉屑铺成的线,闭上眼,把自己的意念顺着线往外推。

    看不见没关系,感觉还在。

    瞳力透支没关系,它只是暂时沉睡了,并没有消亡。

    楼望和感受着那些玉屑中残留的能量——它们来自老坑矿脉深处,在地底下埋了几亿年,见过最古老的黑暗,也见过最纯粹的光。每一粒玉屑都是一个微小的记忆体,记录着山脉的呼吸、河流的脉搏、大地的温度。

    他在找一种感觉。

    不是在找“看见”的感觉,而是在找“成为”的感觉。

    古人说,君子如玉。为什么是玉?不是金银,不是铜铁,偏偏是玉?因为玉温润,不刺人;玉坚硬,不屈服;玉纯净,不混杂。玉是一种标准,做人也该有的标准。

    他忽然明白了。

    透玉瞳的本质,不是看穿石头,是跟石头成为一体。当你能理解一块玉在地底下沉默了几亿年的孤独,当你能感受它在黑暗中依然保持晶莹的那份执着,当你能共鸣它被开采出来那一刻的颤栗——你就不是在看玉,你就是玉。

    掌心下的玉屑忽然大亮。

    不是金光,不是绿光,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清澈光芒,像黎明前最纯净的那一瞬天光。

    它沿着玉屑铺成的线,从楼望和的掌心出发,流过地面,流过门槛,穿过护玉阵的裂缝,冲向了屋外的黑暗。

    邪玉傀儡的嘶鸣声骤然变成了惨嚎。

    那光芒触碰到傀儡的瞬间,傀儡体内的邪玉发出了碎裂的声音。不是一块,是所有的傀儡同时在碎裂——它们的身体在光芒中扭曲、崩解,像被阳光直射的霜花。

    秦九真冲到门口,看见那些刀枪不入的邪玉傀儡,此刻竟然一个个跪倒在地,身上冒出滚滚黑烟。黑烟在空中凝聚成一张扭曲的脸——那是被禁锢在邪玉中的怨灵,在正气冲刷下,终于解脱了。

    半盏茶不到。

    屋外的声响渐渐平息。天色还没亮,可那道光已经比天光亮得更纯粹。

    沈清鸢抬起头,额上全是汗,脸色白得像纸,可她在笑。笑得极淡,极轻,像是早春的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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