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2章 昆仑玉墟·玉墟神殿


老手中的玉石灯笼,脸色越来越难看:“老东西,你手里提的是什么?”

    “这个?”姜老举了举灯笼,碧绿的火焰跳了跳,“这是我们玉匠行当的老规矩——‘引魂灯’。专门用来引导迷路的玉灵回家的。你那面破镜子炼了三百六十五条人命,那些玉匠的魂魄被你困在镜子里,日夜煎熬。夜沧澜,你以为他们在帮你驱动邪玉阵?你错了。”

    姜老把引魂灯举过头顶。

    碧绿的火焰猛地蹿高了三分。

    伪透玉镜在这道绿光的照射下,开始剧烈颤抖起来。镜面上浮现出一张又一张模糊的面孔——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愤怒,有的哀伤。那是三百六十五个被炼入邪玉的玉匠,他们的魂魄被困在镜中,成了夜沧澜的傀儡。

    可是现在,引魂灯亮了。

    回家的路,也亮了。

    “给我定!”夜沧澜拼命催动伪透玉镜,想要压制镜中魂魄的暴动。可那些玉匠的魂魄看到了引魂灯的光芒,就像离家的孩子看到了故乡的炊烟,任凭他如何压制,都压制不住了。

    一道魂魄从镜中挣脱出来,化作一道白光,投入了引魂灯。

    紧接着是第二道。

    第三道。

    第十道。

    第一百道。

    伪透玉镜的镜面开始出现裂纹。每有一道魂魄离开,裂纹就多一条;每多一条裂纹,邪玉阵的能量就削弱一分。等到第三百六十五道魂魄全部脱困,伪透玉镜已经变成了一面布满蛛网纹的废镜。

    “不——”夜沧澜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花了十年心血炼制的伪透玉镜,就这样毁在了一盏不起眼的玉石灯笼手里。

    “你以为力量是靠杀戮得来的?”姜老摇了摇头,“你以为玉会臣服于恐惧?夜沧澜,你在玉石界混了这么多年,连最基本的道理都没弄明白——玉石通灵,它只认心。心邪,玉就邪;心正,玉就正。这么简单的道理,你爹没教过你吗?”

    夜沧澜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爹。

    那个在他六岁时就抛弃他娘俩跑路的男人。

    那个欠了一屁股赌债、最后被人打死在缅北街头的男人。

    没有人教过他任何道理。

    他是靠自己一步一步爬到这个位置的。他吃过垃圾,舔过刀刃,跪过无数人的脚背。他学会的唯一道理就是——这个世界,不是你吃别人,就是别人吃你。

    “你懂什么?”夜沧澜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不像人声,“你一个活到九十三岁的老不死,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们正道玉商占据最好的矿脉、垄断最好的客源、制定所有的规则——你们凭什么?就因为你们投了个好胎?”

    “我凭的是这个。”

    姜老放下引魂灯,掀起了左臂的袖子。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条手臂上,从手腕到肩膀,密密麻麻布满了刀疤。有些是旧伤,已经结了厚厚的茧;有些是新痕,还在往外渗血。每一道刀疤都代表着一块被修复的古玉,每一滴血都曾经用来温养过濒临碎裂的玉器。

    “六十岁那年,我的血已经养不活玉了。”姜老放下袖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大夫说我再用血养玉,活不过六十五。可我不信。玉是活的,你给它血,它就还你命。今年我九十三,还能提着灯笼走几十里山路来找你们。夜沧澜,你说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夜沧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因为我心里没有恨。”姜老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你恨所有人,恨这个世界,恨你爹,恨正道玉商,恨一切比你过得好的人。这股恨意支撑你爬到了现在的位置,但也注定你会从高处摔下来。因为恨,养不活玉。”

    沈清鸢听到这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是因为感动而哭的。

    她是因为想起了父亲。

    沈家灭门那晚,父亲把她藏在密室里,自己引开了黑石盟的杀手。临别前,父亲把弥勒玉佛塞进她手里,说了一句话——“清鸢,保护好玉佛,但不要让恨意蒙了你的心。为父宁可你放下仇恨平安一生,也不要你活在仇恨里万劫不复。”

    她一直没有真正理解这句话。

    直到此刻。

    “楼望和。”沈清鸢擦掉眼泪,走到楼望和身边,“你还能撑多久?”

    楼望和看着她红肿的眼眶,笑了一下:“够用。”

    “那好。”

    沈清鸢举起弥勒玉佛,仙姑玉镯在她手腕上发出清脆的共鸣。楼望和的破虚玉瞳再次亮起,金光与玉佛的秘纹之光交织在一起。姜老提起引魂灯,碧绿的火焰化作第三道光柱。

    三玉共鸣。

    不是靠血脉,不是靠功法,而是靠一种比玉石更坚硬的东西——信任。

    夜沧澜看着三道光芒在玉墟神殿的废墟上交织缠绕,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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