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5章 醉乡 酒 劣酒 楼望和已经喝了三碗


    秦九真愣住了。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大声,把柜台后面的店小二又吓了一哆嗦。

    “好。”秦九真抢过酒壶,也灌了一口,“喝醉。喝死拉倒。”

    那一晚他们说了很多话。

    前半段秦九真还记得。楼望和说起他小时候的事,说老爷子教他认玉,拿一块翡翠和一块玻璃放在一起,让他用肉眼看区别。他看了一整天,看得眼睛都花了,最后气急败坏地说“都一样”。老爷子拿起戒尺就抽他的手心,抽完了说:“记住,这世上没有两块一样的玉。每一块玉都独一无二,跟人一样。”后来他练出了透玉瞳,再也没混淆过。但老爷子的手板心,他也再没挨过。

    说到这里楼望和忽然停住了。秦九真看见他眼眶有点红,但没有泪。楼望和从不在人前流泪,秦九真知道。这个人的眼泪只在没人的时候流,流完了,抹一把脸,出来还是那个铁打的楼望和。

    后半段秦九真就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楼望和越喝越多,话越来越少。最后楼望和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在微微发抖。秦九真以为他哭了,凑近了听,发现他是在说话。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像是在数什么东西。秦九真听了半天才听清——

    “二十一个。”

    他在数黑石盟矿坑里的守卫。

    “全部……”

    他在后悔。也许,他本可以只废矿,不惊动人。

    “有一个……很年轻……跟我差不多大……”

    秦九真没有说话。他把外袍脱下来,披在楼望和身上,然后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酒。这碗酒他没喝,他端着,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很圆。

    人间的破事,月亮从来不关心。

    一个时辰后,酒馆的门被推开了。

    沈清鸢站在门口,头发还是乱的,衣服扣子扣错了一颗——显然是从床上爬起来就赶过来的。她的目光扫过酒馆,扫过满桌的空酒壶和翻倒的酒碗,扫过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楼望和,最后落在秦九真身上。秦九真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他喊我来的。”秦九真说,“我拦不住。”

    沈清鸢没有说话。她走过来,把秦九真的外袍从楼望和身上拿开,换上了自己带来的披风。披风是她自己的,还带着体温。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碰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他喝了多少?”沈清鸢问。

    “不知道。我来之前他已经开始了。”秦九真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才站稳,“你带他回去,我去结账。”

    沈清鸢低头看着楼望和。他的脸埋在披风里,只露出半个额头。额头上有一道细小的伤疤,是今天在矿坑里留下的。她伸手摸了摸那道疤,指尖的触感让她鼻子一酸。但她没有哭。她从不在他面前哭。

    “走。”她扶起楼望和,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回家。”

    楼望和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沈清鸢侧耳去听,听见他说:“酒。再来。”

    她气得想笑,又笑不出来。

    月光下,两个人影慢慢地走远。楼望和歪歪斜斜的步子踩在石板路上,踢踢踏踏,像是醉汉的鼓点。沈清鸢架着他,走得吃力,但每一步都很稳。她的仙姑玉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弥勒玉佛在衣领深处轻轻震动,像是在轻声诵着什么经文,替这个背负了太多的人,驱散一些看不见的东西。

    秦九真站在酒馆门口,看着他们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街角的黑暗中。然后他回头,冲柜台喊了一声:“掌柜的,算账。顺便再给我包一壶带走。你们这酒虽然难喝,但够劲。回头多进几坛,等打完仗了,他还得来喝。”

    店小二从柜台后面探出头,脸色还是白的,但说话已经不那么抖了:“客官,今晚那位爷……是什么人啊?”

    秦九真接过打包好的酒壶,揣进怀里,推开酒馆的门。冷风灌进来,吹得油灯呼地一闪,差点灭了。秦九真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店小二一眼。

    “他?”秦九真说,“一个不想当英雄的英雄。”

    门关上了。店小二愣在原地,琢磨了半天这句话,琢磨不明白。他挠了挠头,把桌上的空碗收了,把地上的碎碗碴子扫了。扫到一半,发现楼望和坐过的那张桌子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暗光。他弯腰捡起来,是一块红色的玉。血色,暗沉沉的,玉心里有什么在翻涌。

    是血玉。楼望和醉酒时从怀里掉出来的。

    店小二捧着血玉,手在抖。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东西是活的。它在呼吸,在看他。他吓得差点把它丢出去,但手指却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怎么也松不开。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又被推开了。楼望和站在那里,披着沈清鸢的披风,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很清醒了。他一步一步走到店小二面前,伸出手。

    “谢谢你。”他把血玉拿回来,塞进怀里,“这东西,你最好没见过。”

    店小二拼命点头,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楼望和转身走了。走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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