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0章 龙骨岩 天亮的时候楼望和到渡口


壁内部的纹理在他眼中清晰浮现——裂缝之间有一条暗脉,贯穿上下,把几处裂缝连成了一线。

    他站起来。“祝叔,到我背上来。”

    “什么?”

    “背你过去。”

    “公子,这崖——”

    “我走得过去。”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跟在楼家院子里说“把这四个字给我烧干净”一模一样。不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祝老九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趴到楼望和背上,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搂住他的脖子。他的身体轻得吓人,像背着一捆干柴。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踏出第一步。

    岩壁的裂缝只够踩半只脚。他的脚掌卡进石缝里,脚踝外侧贴着崖壁,能感觉到石头被太阳晒得滚烫。他没有往下看——往下看是墨绿色的死水,水面倒映着他的影子,像一只悬在半空的鸟。

    他踏出第二步。重心转移的瞬间,脚下的碎石松动了一下,有几块滚落下去,砸进水里,发出沉闷的咕咚声。祝老九的手臂紧了一紧,但嘴里没发出任何声音。

    楼望和继续走。透玉瞳让他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那些岩壁深处的暗脉,像是一条条发光的地图线,指引着他的脚步——这里踩,这里避,这里用力,这里轻放。

    他在石头上读玉,已经读了十年。但这辈子从没有哪一块石头,比脚下这道岩壁更难读。每一个落脚点都在变,每一秒的重量都不一样,而背上这个轻得只剩骨头的老人——是他欠了十年的债。

    第八步。第九步。第十步。

    当他踏到对岸的土地上时,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他把祝老九轻轻放下,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祝老九坐在地上,回头看着那道断崖。八丈宽,底下是几十丈的深坑。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来,对楼望和说了一句话。

    “你爹当年也背过我。”

    楼望和停住了喘气。

    “什么时候?”

    “二十年前。在缅北。”祝老九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那只独眼,“那次矿难,我被石头砸断了腿。是你爹把我从矿坑里背出来的。那天他背着我走了三个时辰,到镇上的时候,他的腰都快断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

    “后来我就想,这辈子我欠楼家一条命。你爹说,不欠,你是楼家的人,救你是应该的。”他转过那张半毁的脸,看着楼望和,“今天你又背了我。你们楼家欠我的,早就还够了。是我欠你们,越欠越多。”

    楼望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手按在他肩膀上。

    “祝叔。你炼的血玉髓,让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让我能在这个吃人的玉石江湖里活下来。你在这里窝了半年,吃苔藓啃石头,就为了不给黑石盟炼玉髓。”他收紧手指,“楼家欠你的,还不清。”

    祝老九张了张嘴,终于没有再说什么。他低下头,攥着那块血玉髓,肩膀微微发抖。

    青骢马走过来,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祝老九的手臂。它认得这个气味——十年前,就是这个老人每天给它刷毛、喂豆饼。

    祝老九伸手摸了摸马鬃,这一次,他没有缩回去。

    “走吧。”楼望和把马缰递给祝老九,“你骑马。我走路。”

    “公子——”

    “你半年没走几步路,让你走路,天黑都下不了山。”

    祝老九被扶上马的时候,整个人轻飘飘的,像一片树叶落在马背上。青骢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步子放得比平时慢了一倍,蹄子踩在碎石上,再没有咔咔的响声,只是一下一下,稳稳的,像怕颠着背上的人。

    楼望和走在前面牵马。下山的路上,阳光正好,怒江在远处闪着碎银子一样的光。

    “公子。”

    “嗯。”

    “我在矿坑里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听到过他们的声音。”

    楼望和脚步一顿。“谁?”

    “黑石盟的人。他们在矿坑外面说话,我透过石缝听见的。”祝老九的声音变得很低,像是怕山风把话吹到不该去的地方,“他们提到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穿白衣服的。他们叫他——”祝老九的独眼里闪过一丝极深的恐惧,“‘渊主’。”

    渊主。

    楼望和没有回头。他继续牵着马往前走,但牵着缰绳的那只手,骨节已经捏得发白。他怀里那张烧焦的纸片上,写着的那个字就是这个——

    渊。

    龙渊玉母的渊。深渊的渊。

    他忽然想起沈清鸢说过的那句话——“黑石盟只是执行者,真正的对手,一直藏在更深的地方。”

    现在,那个“更深的地方”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他们还说了什么?”

    祝老九沉默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山风把马鬃吹起来又落下去,久到怒江在远处拐了三道弯。

    “他们说,”他开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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