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9章 一滴血,楼望和站在楼家大门前


年。腊月里来过一封信,说身体不好,怕是不行了。老爷还让我送了些药材过去。不过我到了他留的地址,人说没这个人。”

    “你回来怎么没禀报?”

    楼平一愣:“禀报了。是老爷说别告诉您。”

    楼望和闭上眼睛。

    他爹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备马。去滇西。”

    “现在?”楼平看看天色,“公子,天快黑了。”

    “现在。”

    沈清鸢拉住他袖子:“我跟你去。”

    “你留下。”楼望和说,“我妈受了惊吓,你陪她说说话。她喜欢你。”

    沈清鸢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她松开手,“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到了滇西,先别急着亮刀。”

    楼望和没说话。

    他走到院子里,蹲在那棵被连根拔起的桂花树旁边。树根上的泥土已经干了。他妈最喜欢桂花,每年中秋都要摘一些,泡茶,做糕。他小时候嫌那味道太甜,现在忽然很想闻一闻。

    他站起来,走向马厩。门口那四个黑漆大字还在月光下反着光。

    “注胶玉。”

    他站住了。

    “楼平。”

    “在。”

    “去找一桶桐油,把这四个字给我烧干净。烧不干净就别睡觉了。”

    楼平应了一声,跑了。

    楼望和牵出那匹滇西青骢马。马认得他,打了个响鼻,把头往他怀里拱。

    “想家了?”他拍拍马脖子,“正好,带你回去。”

    他翻身上马的瞬间,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不是难过。是眼睛里的玉髓在翻涌。

    每次他情绪波动的时候,透玉瞳就会自己启动。他能看见马骨头里细密的纹理,能看见墙砖里的气孔,能看见树根在地下延伸的方向。他八岁那年第一次看见这些的时候,以为自己疯了。

    后来他爹说了一句话。这句话他记到现在。

    “石有石脉,人有人心。看得见石脉是你的造化,至于人心——那得自己练。”

    他双腿一夹马肚,青骢马撒开蹄子冲出院门。

    去滇西的路他走过很多次。出昆城往西,过怒江,翻高黎贡山,进滇西地界。快马加鞭,三天能到。但这次他要走夜路。

    夜路好啊。道上没人,只有风声和马的心跳。

    他一直跑到后半夜,马跑不动了,才在一处山神庙前停下来。

    庙很破。神像倒了半截,供台上搁着一只空碗,碗里积着雨水。他把马拴在门口石狮子上,走进庙里,想找块干净地方歇一歇。

    然后他看见供台底下躺着一个人。

    那人蜷成一团,身上盖着一件破棉袄,发出轻微的鼾声。脚上没穿鞋,脚底板全是血痂。身边搁着一只破布袋,布袋上头印着两个字——“万玉”。

    万玉堂。

    当年在缅北公盘上,跟他抢原石的那个万玉堂。

    楼望和走近两步。那人似乎察觉了什么,鼾声停了,身子猛地一缩。

    “别杀我。”那人说,声音发着抖,“我只是个送信的。”

    “送什么信?”

    那人犹豫了一下,从破布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

    楼望和展开。

    纸上只有两个字,血写的——

    “救他。”

    没有落款。但他认得这笔字。

    他爹的字。

    “谁让你送的?”

    “一个……一个老玉匠。”那人缩着头,“他说如果有人路过这座山神庙,把这张纸给他。他说那人一定能看懂。”

    楼望和把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但纸的纹理里头藏着东西。他催动透玉瞳,那些纹理逐渐清晰起来。

    是一幅地图。

    极小。用针尖刻在纸浆里层的。他花了半炷香才看清全貌——怒江西岸,有个地方叫“龙骨岩”。地图上标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从渡口到岩顶。

    线的最末端,刻着一个“祝”字。

    他把纸叠好,揣进怀里。手摸到胸口的时候,碰到了一样硬邦邦的东西——当年缅北赢回来的第一块原石碎片。他出门前特意捡起来带在身边。

    石头是凉的,血是热的。

    他把石头攥在手心里,忽然想起沈清鸢那句话。

    “先别急着亮刀。”

    好。不亮刀。

    先亮拳头。

    他站起来。

    “你走吧。以后别替万玉堂卖命了。”

    那人愣了一下,连连点头,爬起来就要跑。

    “等等。”楼望和叫住他,“你的鞋呢?”

    那人低头看看自己血淋淋的脚:“被……被人抢了。饿了两天,身上没钱,鞋也是破的。”

    楼望和脱下自己的靴子,扔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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