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9章 雾中刀
刀。
一刀。
石皮落尽。
一颗鸡蛋大小的翡翠露出来。
满绿。
玻璃种。
在雾天里,自己发着光。
宋知命不说话了。
楼望和把翡翠放在桌上,放在请帖旁边。
“宋先生。你看走眼了。”
宋知命看着那颗翡翠。
“皮壳松散,蟒带发枯。按书上说,里头该是狗屎地。”
“但它是满绿。”
“为什么?”
楼望和把解石刀擦干净。
“因为这石头,不按书上的规矩长。”
他抬起头,看着宋知命。
“我也不按。”
宋知命沉默了很久。
久到身后的孪生兄弟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他抱拳。
“楼少爷。请帖我送到了。去不去,三日后见分晓。”
他转身。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苏慎之的尸首,我会让人送回来。”
楼望和没说话。
宋知命走进雾里。
三个人,像来时一样,被雾气吞掉了。
秦九真追到门口。
街上没有人。
连脚印都没有。
“他们怎么走的?”
楼望和没回答。
他坐下来,把翡翠拿在手里。
沈清鸢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看出这块石头里有翠的?”
“昨夜。”
“昨夜?”
“苏慎之来之前。”
楼望和把翡翠举到眼前。
“透玉瞳”之下,石头里的绿,浓得像血。
“我本来想今天解的。苏慎之来了,没解成。他死了,更没心情解。”
“那刚才为什么解?”
楼望和把翡翠放回桌上。
“因为宋知命要看。”
“他看什么?”
“看楼家的人,是不是还跟二十年前一样。”
沈清鸢明白了。
二十年前,楼望和的父亲在赌桌上输了。输掉的不仅是玉牌,还有楼家的底气。二十年后,宋知命来送请帖,不只是送请帖。
是试探。
试探楼家的儿子,是软还是硬。
楼望和当着他的面解出一颗满绿翡翠。
不是炫技。
是亮刀。
告诉宋知命,告诉夜沧澜——楼家的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皮壳松散,蟒带发枯,你们说是废石。
我说是满绿。
你们定规矩。
我不认。
秦九真从门口回来,脸色凝重。
“他们留了人。街口两个。后巷两个。”
“随他们。”
楼望和把翡翠推给沈清鸢。
“帮我收着。”
沈清鸢接过来。翡翠入手温凉。
“三日后,你真的去?”
“去。”
“那是鸿门宴。”
“我知道。”
楼望和站起来,走到窗前。雾散了一点,能看见街对面的屋顶了。屋顶上蹲着一个人,黑衣,不动。像一只等雨的乌鸦。
“清鸢。”
沈清鸢第一次听见他这么叫自己。
“你怕不怕?”
沈清鸢走到他身边。
“怕。”
“怕什么?”
“怕你死在江上。”
楼望和转过头,看着她。
“我不会死。”
“你怎么知道?”
楼望和从怀里摸出那块血布条。苏慎之写的那个“楼”字。血已经黑透了。
“因为苏慎之死了。我父亲死了。很多该活的人,都死了。”
他把布条折好,放回去。
“所以该活的人,要活下去。”
沈清鸢低下头。
她的手按在心口。弥勒玉佛贴着她的体温,微微发烫。像是应和着楼望和的话。
秦九真在外面喊了一声。
“楼哥!”
楼望和走出去。
院子里多了一口棺材。
黑漆棺材。
停在天井正中央。
宋知命让人送来的。
楼望和走到棺材前。棺盖没钉。他推开一条缝。
苏慎之躺在里面。
脸上很安详。像是睡着了。那把黑伞叠好,放在他手边。
楼望和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棺盖合上。
“秦九真。”
“在。”
“找块好地方。靠水。”
“为什么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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