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6章 汇中饭店



    他走得并不快,像猫戏耗子一样,不紧不慢的。其余几个打手散开来,封住了贝贝所有可能的退路。

    贝贝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墙壁。

    她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里全是汗,可那握着碎酒瓶的手却稳得出奇。她想起了爹教她的那些话——“在码头上跟人动手,气势不能输,眼神不能躲。你越怕,他们越欺负你。”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光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扎你。”

    光头脚步顿了一下。

    他干这行十几年,见过哭的、闹的、跪地求饶的,可像这丫头一样又冷又硬的,还真没碰见过几回。

    “有点意思。”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可惜,你一个人,能打过我们几个?”

    这话不假。

    贝贝心里一清二楚。

    她再有本事,也不过是个姑娘家。就算拼了命,也不可能打过四五个练家子。今晚这一劫,恐怕是躲不过去了。

    可她不甘心。

    她是来沪上给爹挣药钱的,不是来受这些有钱人欺辱的。她莫阿贝站得直行得正,凭什么被人这么作践?

    “你们要是敢动我,”她的声音像淬了冰,“除非我死在这里。”

    满屋子的人都被她这句话震得安静了一瞬。

    陈老板先是一愣,随即冷笑起来,“脾气还挺硬。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硬——”

    话说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踩在走廊的地毯上,闷闷的,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像是冲着这间雅间来的。

    贝贝听见了,心头猛地一跳。

    下一瞬,门被人大力推开。

    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年轻***在门口,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跑来的。他的目光越过满屋子的人,直直落在角落里握碎酒瓶的贝贝身上,眼底翻涌着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愤怒的情绪。

    齐啸云。

    “齐少爷?!”周老板惊呼出声,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齐啸云没看他,也没看陈老板。他只是盯着贝贝,盯着她手里那半截碎酒瓶,盯着她被酒水浸湿的衣襟,盯着她那双又黑又亮、带着一股宁死不折的倔强的眼睛。

    那双眼,像极了当年在贫民窟里,他对莹莹许诺时见过的眼神。

    “谁敢动她。”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斩钉截铁地落在了这间满是烟酒气的雅间里。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陈老板皱着眉打量他,“你又是哪根葱?”

    齐啸云这才把目光从贝贝身上移开,转向陈老板。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可那沉稳底下压着一层冰冷的怒意。

    “齐家,齐啸云。”

    四个字,像一块石头丢进了死水里。

    陈老板的脸色变了变。

    他在南洋混了多年,可对沪上的势力格局并非一无所知。齐家,江南首府的齐家,那是他惹不起的。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就这么认了怂。

    “齐家又怎样?”陈老板硬撑着气势,“我跟这位阿贝姑娘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她是我的绣庄的合作方。”齐啸云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径直从光头身边走过,像是根本没看见那四五个彪形大汉,“合作方的安全,自然是我的分内事。”

    他走到贝贝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他能看见她攥着碎酒瓶的手在微微发抖,可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把瓶子放下。”他说,语气忽然软了下来,“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贝贝抬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很复杂,有防备,有迟疑,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隐隐的依赖。

    她慢慢松开了手,碎酒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齐啸云转过身,面朝陈老板,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陈老板,今天的事我可以当没看见。但如果你再纠缠阿贝姑娘——”

    他顿了顿,下面的话虽然没有说出来,可屋里所有人都听懂了。

    陈老板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最终还是在齐啸云沉静的目光下败下阵来。他咬着牙一挥手,“走!”

    光头和几个打手面面相觑,只得跟着陈老板往外走。周老板夹在中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张脸皱得像苦瓜。

    走到门口时,陈老板忽然回过头来,看了齐啸云一眼,“齐少爷,为了一个小绣娘,值得?”

    齐啸云没有回答。

    陈老板“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雅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满桌的残羹冷炙和翻倒的酒杯。

    贝贝靠在墙上,双腿有些发软。那股撑着她硬顶到底的劲儿泄了,整个人就有点站不住。

    齐啸云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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