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7章 绣针下的秘密
划痕。她把玉佩凑近油灯,仔细辨认,发现那不是划痕,而是一行极小的字。字迹是用针尖刻上去的,每一笔都细如发丝,不凑到灯下根本看不见。她屏住呼吸,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吾女被掳,赵坤所为,莫隆泣血刻。”
贝贝读完这行字,手终于不抖了。奇怪——刚才在绣庄看到齐啸云和莹莹并肩而行的时候她心里翻江倒海,酸楚铺天盖地,拼命忍才没让绣针偏离她预设的轨迹;此刻看到这行字,那些纷乱的念头反而一下子全静了下来,像一盆浑水被明矾打透,所有悬浮的杂质都沉了下去,水面只剩下一片清澈到底的冷。不是不愤怒,是她从小在渔船上长大,见过太多突如其来的风浪——乌云压顶,恶浪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你哭喊没有用,咒骂没有用,唯一有用的是握紧船桨,把船头对准浪尖,一下一下地划过去。她站起身把两个半块玉佩贴身挂在脖子上,用衣领遮好,然后重新拿起绣绷,坐到了窗前,一针一线地继续绣那片荷叶。
手依旧很稳。
接下来的半个月,贝贝没有主动去找齐啸云,也没有去找莹莹。她照常去锦华阁上工,照常接订单,照常参加绣庄举办的技艺交流会。她绣了一幅新作品——《双荷图》,两朵荷花从同一条根茎上长出来,一朵盛开在晨曦里,一朵含苞在暮色中,用的是江南最传统的双面绣技法,正面和反面各是一幅完整的图案。这幅作品在绣庄挂出来当天,吸引了好几位洋行买办的太太前来询价,其中一位法国领事夫人当场出了高价要买走,贝贝却婉拒了。她说这幅不卖,要留给一个人。
那个人第三天就来了。齐啸云推开锦华阁的玻璃门走进来的时候,贝贝正在柜台后面整理丝线。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和看到任何一个普通客人没有任何区别,然后低下头继续分线。“齐先生,看绣品还是订货?”她问,语气客气、周到,用词精准到齐啸云站在原地把原本准备好的开场白全吞了回去,重新掂量了两秒才开口。“阿贝姑娘,上次博览会上你和我未婚妻——”他故意用了“未婚妻”三个字,想看她反应。贝贝把一绺丝线从中间劈开,手法流畅,眼皮都没抬。“齐先生说笑了。我不过是个绣娘,博览会上侥幸拿了个奖,没什么值得您挂心的。”她把“您”字咬得很轻,轻到刚好能让人听出来是刻意的。
齐啸云上前一步,双手撑着柜台边缘,声音压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你和莹莹长得一模一样?”
贝贝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她放下丝线,抬起头正视着齐啸云的眼睛。她发现这个男人的眼神和她绣花时面对的绢布有某种相似之处——表面上平整光滑,底下藏着经纬交错,你不把针扎进去,永远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质地。
“齐先生,有些话莹莹来说,我听着就是了。你来说——名不正,言不顺。”
齐啸云被她这句话堵得好几秒说不出话来。一个在商场上跟洋人谈判都不落下风的人,被一个绣娘用一句“名不正言不顺”钉在原地。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他以为阿贝是在赌气,在逃避,在用沉默对抗。但她不是在赌气,她是在用渔家人特有的方式处理问题:风浪来了不急着挥桨,先把船头稳住,等浪过去再看方向。
“那幅《双荷图》,”贝贝忽然换了一个话题,指着墙上那幅不卖的作品,“齐先生觉得怎么样?”齐啸云转头去看。两朵荷花,一朵开得正盛,一朵含苞待放,同根而生,却各自朝向不同的方向,隔着画布你都能感受到它们之间那种既亲密又疏离的张力。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好在哪?”
齐啸云想了想。他经商多年,见惯了生意场上的虚与委蛇,很少有人会追着他问“好在哪”——大多数人只想要他的签名、他的印章、他点头同意的那个动作。但此刻这个姑娘追着他的目光不留任何退路。
“好在一根茎上长出两朵不一样的花。”他说。
贝贝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那幅绣品前面,伸手轻轻拂过那片荷叶。她的手很白,手指修长,指尖有常年握针磨出来的薄茧,在丝线的光泽映衬下显得格外干净。
“以前我娘教我绣荷花,说要先绣叶再绣花。叶子比花难绣——花是给人看的,叶是给花遮风挡雨的。不会绣叶的人,就绣不出好花。”她把目光从绣品上移开,落在齐啸云脸上,“我们姐妹俩的事你不用急着掺和。把叶子的事办好,花自然会开。”
齐啸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推开门之前停了一步,回头看着贝贝。“阿贝姑娘,我来之前确实准备了一大堆话,想问你玉佩的事、博览会的事、还有那天在江边你看到我和莹莹上车时的事。现在我不问了——我只问一句,那句‘名不正言不顺’,是谁的理?”
贝贝重新坐回柜台后面,捻起那根还没分完的丝线,在指尖绕了一圈。“我养父的理。他说,船要过桥洞,先看清桥洞有多高,别急着硬闯。”
齐啸云走了。锦华阁的玻璃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门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贝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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