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9章 金线牡丹


,成色不好我可不收。还有,工期二十天,我一寸都不会拖,但你也不能中途催单。”阿贝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语气利落得像菜市场里切萝卜,“这些条件你答应,咱们就签契约。不答应,你另请高明。”

    周老板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她是真有把握还是在虚张声势。阿贝迎着他的目光毫不躲闪,那双被水乡日头晒成浅蜜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怯意。

    “好。”周老板终于点了头,示意账房先生当场拟契,“月底交货,迟一天扣两成工钱。要是交不出来,按总价三倍赔偿。”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或者——用你那套乱针套色的针法谱来抵。”

    阿贝心中冷笑。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她在契约上按下手印,送走周老板后,一直守在帘子外面偷听的阿芸急得差点哭出来:“阿贝姐,你疯了!二十天绣百鸟朝凤,这根本不可能!周老板就是冲着你的针法来的,你这不是自己往坑里跳吗?”

    “谁说我要自己跳坑了?”阿贝将契约收好,走到绣架前坐下,手指抚过那幅半成品的牡丹绣面,目光落在金线勾勒的花瓣上,“百鸟朝凤,百鸟朝凤……百鸟是鸟,凤也是鸟。周老板要的是排场,又不是真古董。只要绣出来够好看、够气派,他能在孙老太太的寿宴上出风头,这单生意就砸不了。”

    她拿起绣针,捻了一缕金线穿过针眼,嘴角微微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至于乱针套色,他想要我的针法,也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学得会。”

    当天夜里,锦华绣坊的灯火亮到三更。阿贝把绣坊里八个绣娘全部召集起来,将百鸟朝凤的图样拆解成近百个小单元——云纹、翎羽、花枝、山石,每一块都根据绣娘的擅长领域分配下去。她自己负责最核心的凤首和凤尾部分,用的是乱针套色的技法,但做了一层巧妙的伪装:在套色针法的外层又加了一层传统的平绣覆盖,成品看起来和普通苏绣别无二致,但速度却能快上一倍不止。

    “阿贝姐,你这一手也太绝了。”阿芸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等绣品出来,就算周老板找行家来拆线研究,也只能看到外面那层平绣,根本发现不了里面的门道。”

    “这叫藏拙。”阿贝头也不抬,手指翻飞间金线如游鱼般在缎面上穿梭,“跟江南的船工学的。他们在船底涂三层桐油,外面一层混了河泥,看着粗糙,内里却滴水不漏。”

    话虽说得轻松,但她的神经始终绷着一根弦。周老板背后站着的是赵坤,而赵坤这个人,她虽然还没正面交过手,但从齐啸云收集到的那些卷宗资料来看,此人做事环环相扣,绝不会只布一个局。

    果然,到了第七天,麻烦来了。

    先是绣坊订购的一批苏缎在码头被扣了。理由是“货单不符,涉嫌走私”,要重新查验。阿贝亲自跑到码头,跟管事的磨了一下午嘴皮子,最后发现货单上“锦华绣坊”四个字被人改成了“锦华绸缎庄”,一字之差,却恰好对不上绣坊的经营许可范围。这种阴损手段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但阿贝没有证据,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掏钱补了一道手续才把货提回来,白白耽搁了两天工期。

    接着是绣娘出事。负责绣百鸟羽翅部分的刘婶,晚上回家的路上被人抢了包袱,人倒没受伤,但受了惊吓,第二天就病倒了,说什么也不敢再来上工。

    “一定是赵坤那边的人干的。”阿芸咬牙切齿。

    “没证据的话少说。”阿贝嘴上压着阿芸,手里的针却捏得指节发白。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放下绣针站起来,“刘婶住哪儿?带我去看看。”

    当天晚上,阿贝拎着一篮子鸡蛋和两帖汤药去了刘婶家,陪老人家说了一晚上宽心话。第二天一早,她亲自护送刘婶来绣坊,又安排了两个绣娘每晚轮流陪刘婶回家。消息传开后,绣坊里原本有些动摇的人心反倒稳了下来——这个年轻的阿贝姑娘,天塌下来她先顶着,有她在,大家就不慌。

    到了第十五天,绣坊里所有的绣片都完成了,只剩下最后的拼接和装裱。阿贝三天三夜没怎么合眼,眼睛熬得通红,但手里那根针始终稳得像钉在石缝里的铁钉。当最后一针金线穿过凤眼,整幅百鸟朝凤在灯下展开时,绣坊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那凤凰通体金红,凤首高昂,七重凤尾如云霞般铺展开来,每一根翎羽都层次分明。上百只禽鸟环绕四周,姿态各异,栩栩如生。更绝的是,在灯光的照射下,凤羽间隐隐透出一层若有若无的流光,像是晨光穿透薄雾洒在水面上,整幅绣品都活了过来。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阿芸看得眼睛都直了。

    阿贝笑了笑,没有解释。那是她在乱针套色的底层又叠加了一层极细的银线,银线被外层的平绣完全覆盖,肉眼根本看不到,但只要有光线照射,就会从缝隙间透出微光。这个技巧是她在水乡看晚霞映在河面上时悟出来的,连养母都说没见过这种绣法。

    第二十天,周老板准时来验货。

    他带着那个戴眼镜的账房先生,身后还跟了一个穿长衫的老者——阿贝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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