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5章 她说她叫莫晓莹莹


从没想过要来找什么亲生父母。可现在有人告诉她,你还有一个妹妹,你还有一个家,你的一切都是从一场阴谋里被偷走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事实。

    “乳娘。”贝贝忽然开口,声音硬邦邦的,“当年抱走我的人是乳娘。她一定知道为什么。”

    莹莹点头:“我知道她住在哪里。娘这些年还和她有来往,逢年过节会送东西去。”

    “带我去见她。”

    莹莹看了齐啸云一眼。齐啸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从窗边走过来,拿起茶几上的玉佩递还给贝贝。他的动作很慢,把玉佩放进贝贝掌心,然后合上她的手指,让她攥紧。

    “玉佩收好。这是你父亲给你的。”他说。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至于乳娘那边——我陪你们去。但先不要声张。这件事背后如果有人,声张就是打草惊蛇。”

    贝贝抬头看他。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这个男人——确切地说是第二次。上一次在弄堂口,他帮她追回了被偷的钱袋,她只顾着道谢,没仔细看他的脸。这一次她看清了。浓眉,深眼,鼻梁很直,嘴唇线条分明却不算冷硬,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对方,不躲闪,也不咄咄逼人,是一种经过训练的沉稳。

    “你是齐家的人?”贝贝问。

    “齐啸云。”

    “我知道你。养母说过,莫家和齐家有婚约。”贝贝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婚约是和谁定的?”

    齐啸云没有立刻回答。莹莹的手指又不自觉地绞紧了手帕——这个动作没有逃过贝贝的眼睛。

    “和你。”齐啸云说,“婚约是莫家贝贝和齐家长子定的。”

    贝贝垂下眼睑。

    她想起养母说过的话——“阿贝,你要是找到亲生爹娘,说不定还有一桩好姻缘等着你呢。”那时候她只当是笑话听。她一个渔家女,哪来的什么好姻缘。可现在这桩姻缘就站在她面前,穿着裁剪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说着笃定而克制的话。而她的妹妹,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在这个男人身边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婚约的事,以后再说。”贝贝把玉佩挂回脖子上,塞进衣领里,“先去找乳娘。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说完就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莹莹一眼。

    “不管查出来什么,”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江湖人的爽利,“你是我妹妹,这件事变不了。我阿贝认了。”

    莹莹站在沙发前面,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一颗一颗往下掉。她哭了,但嘴角是翘的。像是攒了二十年的眼泪,攒到这一天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流出来。

    齐啸云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没说话。莹莹接过来擦了擦眼角,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让贝贝差点也掉眼泪的话。

    “我有姐姐了。”

    弄堂深处,天色已经暗了。路灯还没亮,窄巷子里只有两边窗户透出来的昏黄灯光,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上,反出幽幽的光。贝贝走在最前面,步子快而稳,脚底板拍在石板上啪啪响。这种弄堂她熟——跟青鱼镇的巷子差不多,窄、挤、到处晾着衣裳和咸鱼,空气里混着煤炉和洗衣皂的味道。她穿过这种巷子走了二十年,闭着眼睛都不会撞墙。

    莹莹跟在她身后。莹莹走路的姿势和贝贝不一样——步子小,落地轻,腰背挺得很直,是那种从小被要求“女孩子走路要有规矩”的走法。但她今天走得比平时快,高跟鞋踩在石板上急促地响着,也不怕溅起的泥水弄脏了旗袍下摆。

    齐啸云走在最后面。他步子大,但故意放慢了,和前面两个女孩保持着两臂的距离。他知道这种时候,姐妹之间需要一点空间。他只是跟着,不说话,偶尔抬头看一眼弄堂两侧的窗户——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走在哪里都要留意周围的环境。

    三个人穿过两条弄堂,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扇掉漆的朱红色木门,门上的铜环锈得不成样子。莹莹抬手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她的脸色变了,转头看齐啸云。

    齐啸云上前一步,伸手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里面是一间极小的屋子——一张木板床,一张四方桌,桌上搁着一盏没点亮的煤油灯和半碗吃剩的泡饭。灶台是冷的,窗户虚掩着,窗帘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像有人在后面躲着。

    没有人。

    贝贝走到桌前,伸手摸了摸那半碗泡饭。饭是凉的,筷子上的油已经凝住了。她又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被窝也是凉的。

    “走了有一阵了。”她直起腰,“东西都没收,不像搬家。倒像是急匆匆走的,连饭都没吃完。”

    齐啸云走到窗户边。窗户外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堆着几口破缸和一堆碎砖头。他低头看窗台——上面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有人翻窗出去的时候,鞋底的铁钉刮的。

    “翻窗走的。”他指着那道划痕,“如果心里没鬼,用不着翻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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