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2章 绣针下的暗涌


相似。如果让阿贝换上莹莹的衣裳,梳上莹莹的发式,从背后看,他甚至没有把握能一眼分辨出来。

    但她们又是如此不同。莹莹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会用帕子掩着嘴;眼前这个姑娘却笑得大大方方,说话直来直去,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利落劲儿。莹莹像一株长在庭院里的兰花,而这个阿贝,像一棵长在水边的芦苇——风来了就弯腰,风走了就直起来,怎么都折不断。

    “齐少爷?”阿贝被看得有些发毛,又喊了一声。

    “失礼了。”齐啸云收回目光,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图纸,展开铺在柜台上,“今天来,是想请阿贝师傅绣一件东西。”

    阿贝低头看去。图纸上画的是一方手帕的纹样,图案很特别——不是常见的花鸟鱼虫,而是两棵并肩生长的梧桐树,树干相互依偎,枝叶交错缠绕。绣样的线条简洁古朴,不像是市面上流行的风格,倒像是某种家族纹章。

    “这是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一个纹样。”齐啸云的声音低了几分,“她过世前留了一块绣帕给我,就是这个图案。这些年我贴身带着,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了。我想请你照着这个图案,重新绣一块。”

    阿贝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东西。那不是普通的怀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被压得很小心才不溢出来的情感。她低头仔细看着图纸上的纹样,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个针法很老,现在会的人不多了。”

    “你会吗?”

    “会。”阿贝抬起头来,眼神笃定,“但我有个条件。”

    齐啸云微微挑眉:“请讲。”

    “绣这块帕子,我要用最好的丝线。不是市面上那种洋染料染的,要用真正的植物染料——苏木染红,靛蓝染青,槐米染黄。”阿贝的语气很认真,“洋染料染出来的丝线头一年好看,第二年就开始褪色。令堂留给你的那块帕子,想必这些年颜色还是鲜亮的吧?那就是植物染的功劳。”

    齐啸云看着她,目光中多了一丝意外。他原以为她会漫天要价——以她如今在沪上的名声,完全有这个底气——可她从头到尾没提钱,只在材质上较真。

    “可以。”他说,“我派人去苏州找最好的植物染料丝线。”

    “不用派人去苏州。”阿贝笑了一下,“我知道城里哪家铺子有真正的植物染丝线。你给我三天时间,我把材料备齐了再开工。”

    “好。”齐啸云点头,“价钱呢?”

    阿贝歪着头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大洋?”

    “三十。”

    齐啸云愣住了。三十大洋,在沪上连一顿像样的西餐都吃不到,更别说请动如今炙手可热的阿贝师傅绣一件定制绣品。

    “阿贝师傅,你这是——”

    “两个月前,霞飞路上,有个人帮我把被偷的钱袋夺了回来。”阿贝打断了他,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那钱袋里有我攒了小半年的工钱,是我寄回江南给养父抓药的救命钱。那个人帮了我,我没来得及谢他。这三十大洋,是那块帕子的材料钱,绣工的酬劳,那个人已经付过了。”

    前厅里安静了一瞬。

    齐啸云看着面前这个姑娘。她的眼睛又黑又亮,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有半点扭捏讨好,就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他不是没见过报恩的人,但大多要么是虚情假意的客套,要么是别有用心地攀附。可这个阿贝不一样——她是真心觉得自己欠了一份情,必须还,而还完了也就完了,两不相欠。

    这种干净,让齐啸云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好。”他说,“三十大洋,就这么定了。”

    阿贝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她低头把图纸小心翼翼地收好,又问道:“齐少爷,这个纹样有什么特别的讲究吗?比如线脚的走向,或者配色上的禁忌?”

    “讲究倒是有。”齐啸云指了指图纸上的梧桐叶,“叶子必须用三股线绞绣,不能多也不能少。树干的绣向要从下往上,意味着家业兴旺。别的就随你的心意了。”

    阿贝用心记下,点了点头。她发现齐啸云说这些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她想起田嫂跟她八卦过的事——齐家大少爷幼年丧母,是被祖母一手带大的。那方绣帕,大概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为数不多的念想。

    “我会绣好的。”阿贝忽然说了一句。不是什么客套话,就是平平淡淡的一句陈述,像是在说一件不必讨论的事实。

    齐啸云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我信。”

    送走齐啸云后,田嫂从前厅的帘子后面钻出来,两眼放光地拉住阿贝:“齐家大少爷!你认识他?!”

    “不算认识。”阿贝一边收拾柜台一边说。

    “那他说什么‘我信’?那语气,那眼神——”田嫂学着齐啸云的样子板起脸,“——我信。哎哟我的天,我在帘子后面听着都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田嫂。”阿贝哭笑不得,“人家是来订绣品的,你想什么呢。”

    “我想什么?我想的是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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