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32章 心魔幻境第二局,情字破天


辨。

    虚空中,夜郎八的声音悠悠传来,空灵缥缈,无处不在。

    “第二局,不赌技,不赌数,不赌天命。”

    “赌心。”

    “幻境为盘,心魔为注。”

    “你我不入博弈,不施手段。”

    “只看你能不能走出自己心中最大的执念,最深的遗憾,最痛的心魔。”

    “一刻钟。”

    “一刻钟内,你挣脱幻境、勘破虚妄,便是你胜。”

    “沉沦其中、不愿醒来、贪恋旧梦,便是你败。”

    简单至极的规则,却凶险远超方才的天命骰局。

    天命局,输了不过一局输赢。

    心魔局,输了,便是道心崩塌、执念沉沦、永世困于幻梦,再无出头之日。

    赌术高手,最厉害的是心。

    最脆弱的,也是心。

    每个人心底,都有一处不愿醒的旧梦,一处不敢碰的伤疤,一处求而不得的遗憾。

    而心魔幻境,便是将人一生最温柔、最残忍的执念,尽数铺展眼前。

    花痴开眸光微沉,缓缓抬步。

    脚下青石板微凉,细雨沾衣,温柔不寒。

    巷陌深处,两道熟悉至极的身影缓缓走来。

    男子白衣儒雅,眉目温朗,手执一把油纸伞,眉眼温柔,正是年少记忆里风华绝代的父亲——花千手。

    女子青衣淡雅,眉眼温婉,身姿柔美,正是当年尚且安然无忧、未历苦难的母亲——菊英娥。

    两人并肩缓步,笑语温柔,岁月静好,安然无恙。

    没有灭门惨案,没有血染庭院,没有生死离别,没有半生流离。

    父亲未死,母亲未苦,家未破,人未散。

    这是花痴开一生之中,最奢侈、最渴望、最遥不可及的梦。

    幻境真切,眉眼栩栩如生,气息温热真实,连说话的语调、温柔的神态,都与记忆里分毫不差。

    “阿开,慢点跑,别摔了。”

    菊英娥温柔轻笑,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细雨,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温柔。

    花千手立在一旁,撑伞遮雨,温声笑道:“我花家孩儿,生来傲骨,将来必成大器,不必拘于小节。”

    温柔言语,家常烟火。

    短短两句话,瞬间击溃世人半生铠甲。

    试问天下谁能抵得住?

    一个自幼六岁丧父、家破人亡、寄人篱下、半生孤苦、血泪缠身的孩子,时隔二十年,再见双亲安然、岁月无恙。

    这一刻,纵使磐石心性,也会微微震颤。

    花痴开站在原地,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颤。

    眼底沉寂多年的酸涩、委屈、孤独、遗憾,尽数翻涌而上。

    他这一生,赌遍天下,赌输赢、赌生死、赌天命、赌道统。

    可他心底最深的赌,从来不是天下第一,不是赌神盛名,不是人间道统。

    他只想赌一次——赌我家人平安,赌我年少无忧。

    幻境温柔,无半分凶险,无半分杀伐。

    越是温柔,越是杀人。

    虚空中,夜郎八淡淡声音再度响起:

    “如何?”

    “人间执念,不过如此。”

    “你半生厮杀、半生倔强、逆天改命、对抗天道,说到底,不过是想要这一场安稳旧梦。”

    “留下来。”

    “沉沦此间,你便一生阖家安乐,岁岁无忧,再无血海深仇,再无江湖刀光,再无虚空血战。”

    “你所求的温柔,此刻尽在眼前。”

    “何必执着冰冷道统、无谓正义、残酷人间?”

    句句诛心,字字勾魔。

    这便是弈天第二道——以情困心,以梦困人。

    天道无情,最懂人情软肋。

    花痴开望着眼前含笑而立的父母,喉间微微发紧。

    太真了。

    真得让他几乎想要放弃所有厮杀、所有执念、所有背负。

    若是可以,谁愿半生孤苦、步步荆棘?

    谁愿血海缠身、日夜难安?

    谁愿年少负重、逆天独行?

    留在梦里,有家、有亲、有暖、有爱,岁岁平安,无忧无虑,何其圆满。

    他脚步微微停顿,眼底痴意翻涌。

    可仅仅瞬息,他骤然闭眼,再睁眼时,眼底所有温情、所有柔软、所有贪恋,尽数褪去。

    只剩一片清明、一片冷彻、一片决绝。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震碎周遭温柔幻境。

    “很美。”

    “真的很美。”

    “这是我这辈子,最想要的梦。”

    他承认,他贪恋,他遗憾,他向往。

    可向往归向往,执念归执念。

    梦,终究是梦。

    “可我花痴开的一生,从不是为了躲进梦里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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