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爹娘,幻境里再见父母
上。她大概四十来岁,眼角有细纹,皮肤倒是白的,只是那种常年不见太阳的、病态的白。
她抬头,看见院子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痴儿,回来啦?”
花痴开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一个字——
“娘……”
那声音又哑又闷,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传出来的。
菊英娥把蒸笼搁在石桌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朝他走过来。脚步不快,带着点跛——那是一条旧伤,许多年前留下的,花痴开小时候问过一次,她只是笑笑说摔的,后来他就不问了。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他。她比他矮一个头,得仰着脖子。
“哎呀,怎么哭了?”她伸出手,指腹擦过他的眼角,那只手粗糙,指节上全是老茧,被针扎的,被锄头磨的,被冷水浸的。可那只手碰到他脸上,是烫的。
是烫的。
花痴开浑身都在发抖。他一把抓住那只手,死死攥着,像是怕它化成烟散了。
“娘……”他又喊了一声,这一声更不像样了,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每个字都是从石头缝里硬挤出来的。
菊英娥没挣开,只是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笑着说:“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是不是又在外头闯祸了?让人欺负了?”
花痴开摇头,拼命摇头。
“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想你了……”
他的声音碎了一地。
菊英娥看着他,眼神里的笑意一点点褪去,换上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那不是心疼,也不是难过,是一个母亲看着自己孩子撒谎时,那种什么都明白、却什么都不戳破的沉默。
她轻轻抽回手,转身走到桂花树下,在竹椅上坐下来。那把竹椅有些年头了,坐上去吱吱呀呀地响。
“过来。”她冲他招招手。
花痴开走过去,在她脚边的石墩上坐下来,像小时候一样,把脑袋靠在她膝盖上。菊英娥的手落下来,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
桂花还在落,细细碎碎的,落在他们母子身上。
“痴儿,”她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什么家常话,“是不是……见着你爹了?”
花痴开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看着菊英娥。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眼睛望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目光像是穿过了树冠,穿过了云层,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嗯。”花痴开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见着了。”
“他好不好?”
“好。跟画像上一样。穿月白衫子,喝茶,下棋。还笑话我,说我又跑出去疯了,一身汗。”
菊英娥笑了,笑出声来。那笑声很轻很脆,像是很多年前她还是少女时候的笑法,跟后来在夜郎府里那个沉默寡言、低头绣花的妇人,判若两人。
“那是他。”她笑着说,“他惯会说人。当年追我的时候,也是这一套,整天摆出一副正经样子,其实心里头坏得很。”
花痴开怔怔地看着她。他从来没见过娘这样的笑。在他记忆里,娘永远都是温驯的、隐忍的,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可现在,她笑起来,眼睛里居然有光。
那光,让他心里猛地抽痛了一下。
“娘……”
“嗯?”
“你想他吗?”
菊英娥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顺着他的头发。
“想啊。”她说,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个死了二十多年的人,“怎么不想。天天想。”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花痴开的声音哽住了,“你从来都不跟我说……你总是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天天种菜绣花,好像……好像那些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菊英娥沉默了很久。
桂花还在落,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也落在花痴开的脸上,凉凉的,像眼泪。
“痴儿,”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不跟你说,是因为……我不敢。”
花痴开愣住了。
“我不敢提你爹,因为一提到他,我就会垮。”菊英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不能垮。你那时候还小,七岁,刚没了爹,又被人追杀,晚上做噩梦,哭得浑身发抖。我要是垮了,你怎么办?”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我只能把你送到夜郎七那里。我知道他能护住你,能教你本事。我一个女人,什么都做不了。我唯一能做的……”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就是不让自己成为你的累赘。”
花痴开的眼泪,无声地淌下来。他不想哭的,尤其是在她面前。可眼泪这东西,从来不听人的话。
“娘,你不是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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