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129章 忆往昔岁月,去留难断
贫瘠土地岁岁丰登;
她轻徭薄赋,整顿吏治,清查贪腐,让朝野风气日渐清明;
她开通商事,统一币制,互通有无,让国库日渐充盈,市井日渐繁华;
她兴办书院,选拔寒士,打破门第桎梏,让寒门子弟有途可走、有志可展;
她运筹帷幄,定策边关,离间敌盟,整军经武,助萧珩平定四方战乱,击退列国侵扰。
十年光阴,她以一己之力,辅君理政,安邦惠民,硬生生将一个贫瘠蛮荒、战乱不休的边陲小国,缔造成四海升平、万国来朝的盛世江山。
指尖耕耘,皆是心血;眼底山河,皆是深情。
她早已不是那个只求苟活、静待归乡的替身公主。
她是万民敬仰的中宫凤后,是朝野信服的治国贤后,是撑起大启盛世的半边天。
这里的每一寸山河,每一缕烟火,每一个安稳度日的百姓,每一条通畅繁荣的商路,都烙印着她的心血与温度。
毛草灵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窗沿微凉的木纹,眸底水汽氤氲,酸涩铺满心腔。
她想回去。
太想了。
十年乡愁,夜夜入骨。
她想回到那个没有权谋纷争、没有深宫算计、没有家国重担的安稳人间。
想再见父母眉眼,想承膝下之欢,想弥补这十年亏欠的亲情,想让日夜思念她的亲人,得以心安。
前世一场意外,她骤然离世,留父母承受十年丧女之痛,无人慰藉,无人陪伴。
这份亏欠,是她十年来心底最深的执念,也是最沉的愧疚。
如今大唐圣旨降临,冤案昭雪,身世清白,故国相召,封她为国后夫人,予她无上尊荣,许她安稳归途。
这是她穿越十年,日夜期盼的机缘,是她曾经拼尽全力想要换取的结局。
可当真的手握归途,前路明朗,她却不敢迈步,不舍离去。
她舍不得萧珩。
舍不得那个十年相守、满心偏爱、予她全然信任与包容的帝王。
十年夫妻,冷暖相伴,风雨同舟,早已不止帝王与后妃的君臣制衡,更是灵魂相依、生死相随的挚爱情深。
她知晓萧珩看似沉稳淡然,实则心底惶恐无措。
他坐拥万里江山,却唯独留不住她的心意。
她若离去,这盛世江山于他而言,便成了空城虚景。九重宫阙,万丈荣光,无人相伴,岁岁孤寂。
她舍不得一双儿女。
年幼皇子温润仁厚,小公主娇憨灵动,皆是她十月怀胎、悉心教养的骨肉。
十年相伴,儿女绕膝,是她深宫岁月里最温柔的慰藉。
她若归唐,便是生生别离,从此母子分隔两地,山海遥遥,再见无期。稚子失恃,无人护持,纵使身居储位、贵为公主,余生终究是缺憾难补。
她舍不得满城百姓。
十年耕耘,万民归心。
街边白发老者,田间耕作农夫,市井往来商贾,学堂读书稚子,皆是看着她一步步走来,陪着国家一步步兴盛。
昨日宫外万民拦道、跪地挽留,声声泣诉,句句赤诚,百姓眼底的不舍与依赖,滚烫热烈,深深烙在她心底。
她舍不得这十年心血浇筑的盛世山河。
从满目疮痍到国泰民安,从战火纷飞到站夜闭户,从贫瘠蛮荒到万国来朝,每一步艰难革新,每一次绝地翻盘,都是她日夜殚精竭虑、亲力亲为换来的结果。
十年岁月,她把最好的年华、最赤诚的真心、最通透的智慧,尽数留在了这片土地。
这里早已不是异乡,是她的家国,是她的归宿,是她半生烟火、半生深情的寄托。
可故土亲情,又何尝不是她毕生无法割舍的根?
一边是生养之恩、十年执念,是她魂牵梦萦的前世归途;
一边是半生烟火、十年情深,是她亲手缔造的今生家国。
归,便负江山、负良人、负万民、负十年赤诚坚守。
留,便负至亲、负初心、负十年日夜乡愁。
世间最痛的抉择,从不是善恶对错,而是两头皆善,两头皆憾。
风过窗棂,吹动案前散落的奏折底稿,那是她昨夜未写完的民生新政,字字句句,皆是为民谋利。
纸上墨痕未干,初心依旧滚烫,可前路却早已迷雾重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洗尽铅华、忍辱求生,曾运筹帷幄、安定山河,曾抚育稚子、温柔济世,也曾在无数个深夜,悄悄描摹过故土的模样。
既能撑起万里盛世,却偏偏渡不过自己的两难心结。
“娘娘,晨间风凉,该起身用早膳了。”
门外传来晚翠轻柔的通报声,打断了毛草灵纷乱的思绪。
天光彻底大亮,朝阳穿透薄雾,洒落满殿金光,驱散了深夜的寒凉与暗沉,却驱不散女子心底的沉沉郁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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