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九章 河南府
重演。
逃至洛阳的新安县士绅哭诉,叛军依靠内应,一日连破城外三寨及新安县城,随即由内应带着于城里城外指认富家,须臾之间,抢银钱、掳美妇、掠壮男、夺牲口,劫夺一空。
除此之外,贫家小户亦不能幸免,马匹骡子与草料,同样强征,不过给一张加盖印信的文书,和一副写着关中旅完征的木牌。
更有甚者,家贫只靠大牲口过活的,不说还好,一旦哭天抢地,干脆文书木牌都不给发,直接连牲口带人统统逮走。
逃难士绅的控诉声泪俱下,但陈永福显然顾不上他们。
因为就在新安县城被攻破的第三日,千余骑就已席卷荒原上的烟尘,踏瀍河冰面而来。
当日天色已暗,陈永福不能出战,只严令城上守军小心应付。
却没想到夜里,不断有骑兵举火自西驰至。
待到次日一早,这支马军已增兵数千,兵分三路绕洛阳城而过,一路走邙山屯兵孟津,一路沿洛河占领龙门。
最后一路,在瀍水西岸安营扎寨,一点都不着急。
甚至有人踩过瀍水冰面,扛着塘旗爬到了长墙上,抽出望远镜远远瞭望洛阳城。
是张天琳的关中旅。
十二日间,兵出潼关,连经洪关、雁翎关,占陕州、灵宝、渑池、新安、永宁,所过之处毫无阻滞,一路向东夺取孟津。
此时此刻,张天琳已经亲率大营踏上夺取汜水、荥阳的路上。
沿途甚至都没发生像样的战斗,只是几个土寨在情形未明时,见财起意攻击塘马,给堡寨引来杀身之祸。
余下各县,甚至有兵马未至,便已有衙役擒拿知县官吏,开城献降的。
张天琳本来看这情况心里还挺美,寻思大元帅果然是众望所归啊。
河南百姓并不是认为刘承宗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善人,才主动开城,或擒获、或驱逐官吏,迎接元帅军进城。
实际上恰恰相反,河南百姓觉得刘承宗是天下少有的大祸害,而他的将领、军队比他本身更畜生。
抗拒死守只有被屠城这一条死路,这才有人献出城池。
得知真相,张天琳都不愿意在这边多待,只是吩咐游击映山红在各县征取马匹驴骡,补充军需,扭头就带兵往荥阳去了。
河南这地方,百姓就不可能对刘承宗有好印象。
刘大元帅起家,与流贼并无区别,后来形成叛乱,对河南也没啥好的影响,甚至因为一股股流贼、明军过境,给地方带来极大压力。
真正让河南府记住刘承宗,是两年前潼关失陷,整个潼关都被兵祸屠尽。
随后又刘承宗又封了个扫帚精做河南总兵官,席卷十万人在瘟疫中滚进,不仅让河南府成为战区,甚至还横穿了整个河南进凤阳,酿成张帜之乱。
就这么个印象。
不进攻河南,就会放出可怕的妖魔鬼怪来扰乱治安。
进攻如遇抵抗,则会将整个城池屠戮一空,甚至杀完了还要在空城里放炮,炸个魂飞魄散。
元帅府对河南来说,总体上跟‘人’的距离比较遥远。
再加上经历了张帜之乱、旱灾水灾瘟疫之后,河南府诸县的生产早已停滞,城墙、兵备皆是残破至极。
就连总兵官张任学,都把防线设在洛阳城。
至于洛阳的西大门新安县,看见元帅军塘马的第一时间,县内清点战备,能战男丁五百、箭矢千支、火药三桶,全县没有一个正规军。
除了投降还有什么办法?
投降倒是避免了所谓并不存在的‘屠城’,但情况也没好太多。
因为关中旅的军纪,在某种程度上,从上到下,确实不怎么样。
他们在整编为关中旅之前,就是刘承宗手上的王牌部队,于青海、甘肃、陕西诸次战役猎获极多,军兵都比较阔绰。
但由于驻防关内,没赶上让友军暴富的岭东大战,看着别人手上的银条,都红了眼。
此次出征,张天琳也没办法强行弹压士兵,让他们所过之处秋毫无犯,因此给士兵一个出口,尽量不动地方上的粮食……河南受灾情况太过严重,百姓的口粮本就不多,不能动。
所以指认富家,该掠就掠。
对地方上征马骡,也是他所能想出来,最能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一方面,这会还能养马养驴骡的,多半是有一定财富的民户,大牲口也能用于军需,除此之外,还能应对刘承宗的惩罚。
刘承宗处罚将领一般会罚马,张天琳被罚好多次,经验丰富。
因此,逃到洛阳的河南士绅,向陈永福告状,哭诉元帅军入境后的作为,基本都是实情。
唯独对那些靠牲口过活,没了牲口就活不下去的百姓,张天琳的办法是直接把他们带走,作为随军夫役,继续看护牲口。
这在张天琳的角度上,不是掳掠百姓,而是在活人。
不过河南也并不是全都反对元帅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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