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八章 江南岸


他。”

    剃发蓄鼠尾辫,是女真传统,金国就剃发,到努尔哈赤时期依然剃发。

    但是,八旗贵族并不喜欢给别人剃发。

    准确的说,在大部分传统的八旗贵族眼中,剃发这事还上了价值,属于荣誉军事传统。

    除了这种比较保守的,还有大量对这事无所谓的中间派,反而喜欢推行剃发的才是少数,就黄台吉和多尔衮,把这事当成可以分辨敌我的政治手段。

    就多尔衮的俩兄弟,大哥阿济格、小弟多铎,都很反对。

    但俩兄弟反对的原因还不一样。

    阿济格是纯传统派,能征惯战,以武力贵族自居,对自身血统、习俗和成就,抱有极大骄傲,一向看不惯黄台吉把剃头当政治手段,见谁给谁剃头。

    什么分辨敌我的手段,狗屁。

    就像耿仲明等对八旗贵族卑躬屈膝之辈,阿济格都觉得他们根本没资格剃发——你他妈什么档次啊,跟我留一个发型?

    而多铎呢,更爱玩也更随性,既接受不了黄台吉的算计,也受不了阿济格那种老教条。

    他觉得八旗兵剃发很正常,一年里半年都搁外边出兵放马,脑袋没毛戴头盔也方便,打仗也能分辨敌我,但老百姓或者奴隶剃头完全没必要,还不够废剃刀呢。

    多尔衮不一样。

    他自小体弱多病,因而极为要强,也对事事都有极强的控制欲。

    在他看来,剃发令好极了。

    拿来对付大明、朝鲜这些国家,是极好的分辨敌我方式,反正头发一时半会长不出来,使被剃发者直接陷入无可奈何之困境。

    别人害怕他真是东虏,不敢接纳;他也害怕别人真把他当东虏,用首级换钱,不敢回还。

    在阵的只能铁了心做剃军,为奴的也没别的办法。

    简单高效,屡试不爽。

    唯独多尔衮的心结是那个坏到根子里的承宗。

    剃发这招儿在承宗面前居然失了灵。

    元帅府那边的蛮子品类比后金都多,他们甚至能给假鞑子反向剃发,鼠尾辫一剃系根红绸就踹到阵上当死兵了。

    在核心统治区域接壤之前,多尔衮还真想不出动摇元帅府统治的好办法。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眼下对付朝鲜王国,剃发令要从头推行到尾。

    这是未雨绸缪。

    万一前线没能办成征服整个朝鲜的伟业,他们便能抢多少人就抢多少人。

    到时和谈,还能靠这些没啥用的人再敲诈朝鲜大王一笔,叫他出资赎回。

    这事一来一往,少说多半年。

    这些奴隶能在辽沈种地,正好过了明年的农忙,收了粮食讹了钱财,还能活下来的奴隶便打发回朝鲜,不必再浪费粮食养活他们过冬。

    如此一来,刘承宗东寇留下的惨烈后果,就算能熬过去了。

    甚至如果需要,就算朝鲜大王交了赎金,也可以不把人还给他。

    问就是刘承宗那个承宗又来了,把人都杀了。

    你小小朝鲜能拿我有什么办法?

    实际上啊,承宗真来了。

    就在多尔衮刚与科尔沁郡王吴克善议定次日南下,尚可喜也进了王帐,报告沿海水情。

    就见白旗的包衣侍卫风风火火地也跑进来,持信报告道:“主子爷,江北急报。”

    多尔衮取过书信,面色阴晴不定,引得吴克善、尚可喜侧目,却都不敢开口问。

    片刻之后,他才按下书信,对二王说道:“打起来了,刘承宗留在科尔沁的那些蒙古兵,自称答剌罕军,凿边墙窜入铁岭劫掠……领头的似乎叫善丹。”

    多尔衮看向吴克善:“知道他是谁吗?”

    吴克善人都傻了。

    善丹是幸福平安的意思,这个名字在蒙古贵族里极为常见,多为岁数比较小的儿子。

    这话问的,不亚于认不认识张伟。

    还没等他回答,多尔衮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太没水平,便干脆换了话题,道:“武英郡王也从海州传信,明军向旅顺口增援了几条船,卸下铳炮弹药,似乎在增兵。”

    “只是尚且不知,增兵的是关内明军还是东江镇,倒是锦州依旧按兵不动。”

    多尔衮道:“皇上判断,是刘承宗在策应大明,发兵扰我。”

    说罢,他就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多尔衮觉得黄台吉像是被刘承宗打魔怔了。

    岭东一战之后,黄台吉清醒的时候不多,但不论梦中呓语还是醒来之后的口头禅,总不免提及承宗二字。

    这两个字一词多义,平时形容人坏到根子里,但如果加上汗的词缀,又有憨傻痴愚之意,骂起来还带着极大愤恼和遗憾。

    毕竟黄台吉最近的状态,说太连贯的句子,对他的身体来说是一种很大的负担。

    承宗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就能把他大多数情绪都表达清楚,简单易学、朗朗上口,是一句非常到位的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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