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巍峨
永远富于创造力。道家在气功中所实施的“吐故纳新”,就是要用吐纳的方式保养住这种新鲜而富于创造力的初生之气。
道教有关“元气”的理论,有力地支撑起了我对于“天地元气”的基本信念,这在前面已经提到,后面还会以专篇论述。我说过,自己在研究历史、考察世界、回顾生平的漫长过程中,事事都能感受到“元气”的弥漫、“元气”的消损、“元气”的转移、“元气”的复苏。
把元气引入养生,显然是一条畅达之道。
元气养身,必须通过长久的修炼。去杂,提纯,观天,体地,然后细寻自己身上的气脉,步步引导,积小成大,沉入丹田,时间一长,便成真人和至人。
道教主张从“大宇宙”提取一些元素来接济“小宇宙”,这就是采撷自然界的草木、矿物、金属制成丹药来治病养生。无数炼丹炉,也就燃烧起来。更多的采药箱,也就转悠在山河大地之间。
道教的方士们对于丹药有两种追求,一是杀虫,也就是杀灭人体内的“三尸虫”;二是炼金,也就是用化学方法让金属矿物溶解到人的腑脏间使之不腐。这些行动当然产生了大量负面效应,造成了一系列严重的“医疗事故”。
方士们把丹药中金属、矿物的组成,称之为“天元丹”,把植物的组成,称之为“地元丹”。更重要的是“人元丹”,那就是由自身养气修得,也包括“房中术”的“采阴补阳”。
道教把养气养身作为自己的行为主轴,体现了一种举世罕见的生命哲学。有当代学者评价它把生命哲学溶解到了生理学、药物学、化学、冶炼学、理化治疗学之中,并非虚言。
在千余年的丹炉边、草泽间,道教方士们常常显得手忙脚乱。但是,他们治病养生、养气护生的初衷并没有错。在地球的每一个角落,人类为了救助自己的生命做了多少实验啊,有的实验大获惊喜,有的实验痛心疾首,这个过程至今还在延续。即便在最先进的国家,一种新药的发明,往往仍要经历无数正反的实验,延续漫长的时间。如此联想,我们可以进一步理解发生在道教丹炉边的无数悲剧和喜剧了。
中国首位获诺贝尔医学奖的屠呦呦教授,因发明了青蒿素的药剂而救活了世界上几百万人的生命。屠呦呦坦陈,自己对青蒿素的注意,最早出自葛洪的著作。葛洪,又是一位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道教理论家和药学家。屠教授获奖,也给这位七百多年前的探索者送去了掌声。这掌声,也应属于道教。
葛洪是一位著名的炼丹师,主张“内修形神,延命愈疾”。他对道教的另一项贡献,是写出了在中国文化史上不可小觑的学术著作《抱朴子》,比较完整地建立了道教的神仙理论体系。他认为,仙人不是天生的,而是修来的。“长生可得,仙人无种”,人人都可以通过修炼,叩动仙门。
从葛洪,我们又可以联想到他的南京同乡,比他晚了一百七十多年的道教名医陶弘景,以及比陶弘景晚了一百二十多年的道教名医孙思邈。这些光辉的名字,还可以在道教的护生长廊里一直排下去。他们在医学上的成就,一点也无愧于世界上其他地方的同行。
这些名字曾经救助过多少生命?无法统计了。无可怀疑的是,他们有效地护佑了世界上人口最多的民族的健康。与此相比,那些发生在丹炉边的“医疗事故”,也不必过于计较了。
养气护生,生命第一,这是道教的千年坚持。直到今天,每当我们看到地震、海啸的救援队伍一遍遍喊出“生命第一”的口号,总会想到道教久远的恒心。
好了,我就这样梳理了道教直到今天仍有价值的三项功能,那就是清心戒杀、参赞天地、养气护生。这三项功能,用现在的话说,也就是呼唤和平、呼唤自然、呼唤生命。在当代世界,还有什么比呼唤和平、呼唤自然、呼唤生命更为重要的呢?道教在中国的土地上如此呼唤了千遍万遍,这还不能让人肃然起敬么?
那么,还是要回到我在茅山山壁上刻凿的题词:大道巍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