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三零章 修补者的绝望(中)


两,你那盐引也值100两,我觉得我里外里亏了啊。

    垄断大资本告诉你,随便,自愿啊,不强求。你要愿意等呢,你就等呗,或者去福建取盐运到河南去卖嘛。可不是逼你,咱们公平买卖,契约交易,就像是佃户租地主的地一样公平,纯粹自愿。

    没办法,买吧、卖吧,难道还真等两年啊?

    这种情况,想解决,也很好解决。

    但就像是叙州府尹牛从昀说的那样,造反,是最高法理,是唯一可以全盘不承认之前所有契约,不管是明文契还是习惯契的最高法理。虽然他用错词了,单纯的造反并不能全盘否定之前的所有契约和法权基础,但意思到了。

    然而当时的大明朝廷想要解决,却是无解的。

    袁世振去了之后,怎么办?难道不承认这些盐引?他敢不认,明天就得死。

    他不是反贼,这也不是造反,这是朝廷还在的时候,是要讲规矩的。朝廷才是规矩的最大受益者,这些盐引还是要认的。

    再说,盘根错节,都有势力,他能怎么办?

    只能把所有的旧引收在一起,宣布分十年兑付。这十年的每一年,都有90%的新引要纳税,剩下的10%是旧引可以不用纳税了。

    而且为了得到大资本的认可,袁世振能咋办?

    只能做出承诺:盐引世袭。

    你们今天买多少新引,以后你们子孙后代就拥有这些盐引,万世不易,和土地一样,世袭。

    商人遂踊跃购买。

    他知不知道这是饮鸩止渴?

    知道。

    明摆着的事,这是生活必需品啊,搞商人垄断世袭?再傻也不能傻到连这个都不懂。

    可是能怎么办?

    已经万历四十五年了,明眼人都知道,再收不上来钱,朝廷就要完犊子了。

    晚上就要渴死了,还去考虑这是不是鸩酒?喝下去以后能不能死?

    盐引世袭一出,大资本欢呼雀跃,踊跃购买。

    屁股决定脑袋,谁要是当时的大囤引商、大投机垄断资本,谁都欢呼雀跃。

    以至于后来袁世振被阉党诬陷受贿,具体是否受贿未知可能没受也可能受了,盐商直接开票出钱,问朝廷要多少钱吧,报个价,别废话,给个数。

    直接递上银子给保出来的,没让他花一分钱。

    自此之后,盐政彻底偏离了自唐朝开始的百姓生产、官方收购、官方运输、商贩销售完成最后一百里的轨迹。

    虽然其实早就崩了,但在法理上完成转变是在这一年。

    本来大顺是有机会全盘否定不认的。

    奈何武德不够充沛,一片石一战打输了。

    等到九宫山之后,大顺自己主动砍了“均田”的大旗,立起来了“保天下”的大旗。

    保天下,其实就是保过去的一切。精华和糟粕都保住。

    就像是地契一样,只要选择了保天下,那么只能认。而盐引世袭之后,其实和地契差不多了,也只能认。

    好在,明末乱世,在盐引这块上,还算是完成了一波“均田”。

    陕商、晋商、徽商,当初各自站队。于是在不改变法权的前提下,新人换旧人。

    在恢复期,这盐引世袭之法,也还凑合。

    当然,最终让大顺李家王朝下决心动盐政,还是因为海外贸易替代了盐税的国债属性、北方战争结束战略重心难移盐政的最后军事动员法意义也不存在了。

    但其实也是皇帝耍无赖了:我就不认这过去的契约了,你能怎么滴吧,不服就拉队伍干一下子,我在紫禁城等你。

    保障这一次盐政改革的“民意”基础,是大顺刚刚完成了东征、西讨、南下、修淮河。向全天下亮了朝廷的肌肉——我在二十年内做到了类似隋炀帝做的几件大事但还没有亡国。

    梳理清楚了从大明开国的中央财政政策、到后来的开中法、再到最后的纲盐法的仿佛必然的路,也就明白两淮盐政使为什么会说刘钰让他信仰崩塌了。

    本来他雄心万丈,觉得可以一劳永逸解决盐政问题。

    但从书本走到现实世界,随便几个小问题,就让他拿不出可以完美解决的答案。

    问刘钰,怎么办。刘钰说,要一条从初一从东海出发、月末就能到西域的道路运输网,否则无解。

    换言之,在刘钰看来,想要根本解决盐政问题,根本在物流运输,不在这个政策那个政策。

    既在生产,也不在生产;也在引票,也不在引票;既在政策,也不在政策。

    只要没有他说的朔日发东海、晦日至西域的交通物流体系,或者隐晦的真正说法是生产力达不到一定水平无法做到下一步。

    那么,现在条件下,不管怎么办,都是修修补补。因为真正能解决的办法,现在的生产力水平不支持。

    刘钰是觉得无所谓,信心满满。

    可两淮盐政使敢相信吗?敢相信有朝一日,能有一个月就能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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