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15)重逢的父女
论怎么样也要帮扶她一把;要是女儿落了难,那就一定要把她从苦海里拔救出来……可看女儿现在的光景,他拿什么去救她?不管是从教坊还是从酒肆里取人,都得要一大笔的花销,他哪里有这么多的钱?他的泪水禁不住又滚落下来。唉,都是他这个当爹的不是啊……
盼儿假装没看见他落泪,说:“爹,眼下好几位朝廷钦差都在城里住着,州城里风声不好。一一我也不能在这里多留……”
这些不明不白的话更是映证了杨衡的可怕猜测。他猛地咧开嘴,呜呜地号啕起来。
盼儿一下就被她爹的蓦然举动给吓住了。她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就赶紧停下了话。她没说错呀,城里的确是住着四位钦差啊;他们不单是来找十七叔的不是,还都想在和尚大哥身上觑点毛病出来,这都是明摆着的事情,怎么就惹得爹如此的伤心?她马上就联想到她爹最近这些年的遭际,又想到包坎昨天晚上对她说的话。她立刻就明白了。看来爹爹他老人家是担忧公务没落实,回去会落处分,又遇见自己,公事私事掺杂一起,触景生情所以才伤心的。她马上劝慰她爹说:“您老人家别担心公务上的事情。我听豆娘说,过几天仲山大哥要回来述职,到时候我给他说一声,让他在白酒的事情帮您去和六伯说说……”
杨衡还在吞着声气哽咽,可盼儿的话也听得清清楚楚,他瞪着泪眼迷蒙的眼睛随口问道:“豆娘是谁?”
“就是以前娘亲指给我的丫鬟豆儿……”
杨衡明白了。但他又不是太明白。还有那个什么仲山大哥和六伯,怎么又和白酒的事情扯一起了?事情发生得太多,到现在他脑袋里都有点糊涂,所以还有一件大事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工部指派给他的差事,他女儿怎么也知道了?
“仲山大哥就是豆娘的男人。”盼儿给她爹做解释,“他才升了官职,要来卫府换印信的。前天豆娘进城时,来家里坐过一回,她说,仲山大哥就是这两三天里便到。”
杨衡总算清醒了一点。他抹掉泪水,思索着问:“仲山大哥?就是孙复吧?”他不是本地官员,所以对燕山的文武并不熟悉,只听说过几个人,但其中就有这个孙复一一这人是他在屹县打过交道的酒场东家霍伦的女婿,想不听说都不成。见盼儿点头,又问,“那六伯……又是谁?”他很怀疑这个六伯就是霍伦,因为他知道,霍伦在霍氏宗族里排行就是老六。
就听盼儿说:“六伯姓霍,名讳是伦……”
果然是他!
“……豆娘是六伯的乾闺女。”盼儿又说。
杨衡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啊啊,当初跟在盼儿身边的那个丫鬟豆儿,现在竟然是,是……竟然是将军夫人了?
见盼儿点头,他张着嘴,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他只能感慨,一个人一辈子的遭逢际遇,实在是太难以预料了!谁能料想得到,他这个进士及第会沦落到工部作坊里做主事,又有谁敢预言,一个丫鬟会成为朝廷命妇?
他马上又想到另外一件事。他现在已经意识到,他刚才恐惧害怕的事情只是他的无端猜测而已,盼儿并没有遭遇到那些他想都不想的事情。这也让他不免有了几分期望:既然豆儿都有如此的造化,那他的女儿呢?虽然命数在天不能强求,可她总不会不及豆儿吧?
他马上为自己的这些念头而感到羞愧。
但他又实在是忍不住要去想。而且他还管束不住自己的嘴,居然找女儿打问:“你现在……”他真不知道下面的话该怎么说出口,只能张着眼睛望着盼儿。
盼儿神色有点黯淡,低下头,踌躇了一下才说道:“女儿现在寄居在别人家里。”
盼儿的犹豫被她爹误会了。杨衡还以为是女儿的境况不好,所以不想告诉自己。难以抗拒的失望和失落顷刻间就落在他身上,刚刚振奋起来的一点精神气顿时被现实的残酷击打得烟消云散。他委靡在炕沿边,难受和痛苦地不想说话。看来,人的命数确实是天底下最难以琢磨的东西啊……
盼儿却没注意到她爹的神情在一瞬间就有了如此巨大的反差。她更担心的是自己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她很害怕,惟恐自己在这里和她爹说话的事被某些有心人看见了,拿去作为把柄对付商成。包坎反复告诫过她,她爹是和什么大案子沾边的人,眼下朝廷里人事复杂,有人正在想办法对付她和尚大哥,所以她必须谨慎再谨慎;而且,一旦商成出事,遭殃的绝不只是一两个那么简单;会牵连到很多人!
她站起来,说:“爹,我真不能再留了。我要走了。这几天您别到处乱走,等仲山大哥一到,我马上让他来找你,有什么事你就和他说。”她取出一个荷包,递给杨衡。“来得急,我没给您和家里预备什么。这里面是十两金子,包坎大哥送的。还有两颗夜明珠,是大丫姐姐送我的,我留着没什么用,你带回去给奶奶一颗小姨一颗。还有一枚大内御制的五彩币,是过年时他,他……和尚大哥送我的。你带回去让弟弟挂身上,沾个喜气!”
杨衡攥着荷包,早就听得傻住了。
“爹,女儿,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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