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老师病了


室门口定一定神,用劲把面皮绷紧,迈着一种很别扭的庄重的步子走上讲台,顺手拿起讲台上的新教鞭敲了敲。

    “都安静下来!请安静!现在我要布置作文题目!”

    倪志伟呀的怪叫一声:“你布置作文?你算老几?”

    金铃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我没有资格吗?是我的作文不如你,还是你存心抗拒邢老师的命令?”

    倪志伟无话可说了,身子矮了下来,嘴里嘀嘀咕咕。

    金铃不依不饶,大声追了一句:“态度不好,小心我改作文时扣你10分!”

    倪志伟慌得一下子又把身子坐直起来。

    班上很多同学就很兴奋,因为金铃很解气地制住了一向瞧不起人的副班长。尚海甚至把拇指和食指塞进口中,打出一个不很响亮的唿哨。金铃狠瞪他一眼,大喝一声:“尚海!”尚海连忙抽出手指,做一个鬼脸,坐得毕恭毕敬。

    金铃选了一枝红色粉笔,转过身去,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写下了今天的作文题目:《我真想……》。

    第六个圆点刚点完,于胖儿已经在下面大叫:“这题目太难了!”

    金铃回了身,放下粉笔,拍拍手上的红色粉灰,学着老师的口吻说:“难什么?肯动脑筋就不难!”

    于胖儿嘟哝:“我肯定写不好,不可能超过200个字。”

    “不行,每人不少于600个字。”

    “400个字!”

    金铃生了气:“我说了600个字就是600个字,少一个字都算不及格。”

    于胖儿绝望地说:“将来你要是当了老师,你的学生肯定会自杀。”

    金铃不再理他,拿出自己的作文本,趴在讲台上自顾自地写起来。其他同学看金铃这样,倒真的不敢调皮捣蛋了,一个个构思的构思,写的写,满教室一片笔尖接触纸面的“嚓嚓”声。

    整整两节自习课,竟没有人东张西望或是起身走动一下,真是奇了。

    晚上回家,卉紫见金铃抱回来一大摞作文本,很是惊奇,就问是怎么回事。金铃故意做出不经意的模样,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邢老师叫我帮她上了一堂作文课。”

    卉紫惊喜万分,有些大惊小怪地围着女儿问长问短。金铃被问得烦了,说:“当过小老师的又不是我一个!”卉紫这才头脑清醒起来,觉得上一堂作文课的确不算什么伟大得不得了的事。

    这天的作业金铃做得非常快,加起来不足半个小时。原来,只要她全神贯注,还是可以把作业完成得快一些、好一些的。

    接下来批改作文的工作就相当神圣了。金铃在班上以错别字特别多著称,可是她批改别人的作文时却目光敏锐、下手准确,每一个错别字都分辨得清清楚楚。病句、读不通顺的句子也不能从她手下逃掉,她在这里一圈那里一改,总能有办法让那些句子排列整齐得像一队纪律严明的士兵。她给每篇作文打分时也尽量公允客观,既不徇私留情,也不图谋泄愤。比如她给杨小丽的作文只打了75分,而倪志伟的一篇却是85分。

    全部工作做完,已经将近深夜12点,把卉紫心疼得什么似的。

    第二天中午,金铃又去了邢老师的小屋。邢老师的气色已经好些了,她女儿刚刚来给她送了饭。她喝了一碗排骨汤,还吃了些蔬菜,嘴唇红润润的。

    金铃把作文本堆在邢老师床前,一本本地讲给她听:这个为什么不及格,那个为什么打了高分;谁的错别字太多,谁的句子简直没法读通。碰到写得精彩的段落,她忍不住就要给老师读一段。她是真心喜欢这些描写准确的文字。

    “都很好。”邢老师说,“真的很好。你改得棒极了,评分标准也没问题。”

    金铃这时候才犹豫起来,期期艾艾地说:“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你说。”

    “就是我的作文……我的作文……”

    邢老师笑着说:“真的,你自己的作文还没说到呢。”

    金铃垂下头,不敢用正眼去看邢老师:“我给我自己的作文打了90分。”她又急忙抬起头来:“可是我觉得我应该得到这个分数!我的确写得比他们都好!”

    邢老师笑嘻嘻地问:“是吗?让我看看,可不可以?”

    金铃抽出自己的作文本,递到邢老师手上。邢老师才看了第一行字,马上又头晕目眩起来,连忙把本子合上。金铃说:“我读给你听吧。”

    金铃就充满感情地读了自己的作文:

    我真想为你造一片森林

    我怎么又见到了你这双悲哀的眼睛!

    你奄奄一息地蜷缩在马路旁,翅膀上的羽毛秃了,露出紧贴住身体的细细的灰色绒毛;一条腿已经折断,无力地耷拉下来;头顶和颈部有血,早已和羽毛一起结成了硬硬的血痂。你可怜地蜷缩着,全身都在不住地颤抖。一双眼睛就这么悲哀地看着我,眼光里满是惊恐和凄凉。

    昨天我看见你的时候,也是在这样黄昏的时刻,也是在这车水马龙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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