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获奖专业户


台上把电子琴抱了回来。电子琴太大,金铃颇为吃力地抱在胸前,走路看不见前面,下台时差点儿绊了一跤,惹得台上台下一阵笑。一个电视台记者眼疾手快地帮她拿过琴,一直送到卉紫那儿,然后客气地问:“小朋友,我可以采访你吗?”

    金铃脸红起来,眼角瞄着卉紫说:“你问我妈妈。”

    旁边的人听见这句话又笑了。

    卉紫一把拉过金铃说:“人家是采访你呢!大方点儿。”

    金铃问记者:“你想要我说什么?”

    记者忍住笑说:“不是我想,是你想——你想对大家说什么?”

    金铃把一只手指放在嘴巴里啃着,对着镜头说:“谢谢百货商店的叔叔阿姨送我这台电子琴。可是我最想要的是那一台电脑。”她指指已经被一个中学生抱在怀里的电脑说:“我下次还要参加比赛,一定要把电脑拿到手。”

    记者拿过话筒说:“很好,你很有志气,希望你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金铃点点头,彬彬有礼地回答:“谢谢。”

    碘钨灯一灭,金铃几乎逃一样地回到卉紫身边,连声说:“吓死我了。”

    卉紫笑着搂一搂她的肩:“还不错,好歹没露怯。”

    回家的路上,卉紫帮金铃拿电子琴。路远没轻担,卉紫一路频频换手,只觉肩酸背疼,很后悔没让金亦鸣陪女儿来。她对金铃说:“幸亏是电子琴,要真是电脑,我们两个根本没法弄回家。”

    金铃不回答她的话,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脸上也没有了刚才的惊喜。

    卉紫回头望望她:“你真的不高兴?因为没得到一等奖?”

    金铃忽然问:“‘揠苗助长’的成语你听说过吗?”

    卉紫扑哧一笑:“岂有此理!我可是正经大学中文系毕业的。”

    才说完这句话,卉紫就明白金铃为什么会问这个,又为什么心里不太高兴:她是怕妈妈回家后又要逼着她学电子琴!

    小时候学钢琴把金铃学怕了。

    金铃的钢琴是卉紫在她周岁生日时买回来的。那时候市场上物价还很便宜,一架最好的“珠江”牌钢琴才1000多块钱。卉紫和金亦鸣结婚时没用什么花费,那笔钱便存下来,在金铃周岁那天送进长江百货公司,拖回家这个油光锃亮的大玩意儿。

    钢琴回家就闲置了4年。4年中琴价年年飞涨,卉紫很得意自己当初的眼力和魄力,若是等到金铃5岁时再买,恐怕他们只有望琴兴叹了。

    5岁时第一次上课,老师抓住她的小手细细端详,肯定这是一双修长的弹琴的好手。做母亲的便窃喜,恍惚中看见10年后一个白衣少女端坐琴后,纤纤十指如蝴蝶翻飞,琴声如泉水、如海浪。这样的想象实在太令人鼓舞了,卉紫于是告诫女儿说:学好钢琴是妈妈对你的最大愿望。

    初学的半年一切顺利。金铃是个性格活跃的孩子,整小时地坐在琴凳上一动不动真是难为她了。逃避之心随时都有,但迫于卉紫的压力,她还不敢有大的反抗动作。有时候她学不会,卉紫发火打了她骂了她,心里虽很不忍,但想到学琴的孩子都得有这一番磨砺,心里也就释然。

    半年之后课程加深,满纸的小蝌蚪密密麻麻,金铃年龄小,认读能力差,必须有卉紫在一旁帮忙。卉紫从没学过五线谱,此番跟着老师现学现卖,心里颇有点“80岁学吹鼓手”的感慨。大人学新东西比孩子难,卉紫天天伸长了脖子对着五线谱连数带猜,未免心生烦躁。一烦躁就要朝金铃瞪眼,怨她笨,怨她不用功,自己不认谱子要连累妈妈来认。金铃被妈妈骂了自然也很愧疚,坐上琴凳心里越发紧张。一紧张便频频弹错,越错越要挨骂,恶性循环,母女俩如同钻进了魔圈。

    每星期的回课是雷打不动的。每次回课,卉紫比金铃紧张,生怕她弹不好出洋相,或者被老师嫌。卉紫好胜心强,凡事要求完美,金铃却是天性粗疏,大大咧咧,不是这儿错了节拍,便是那儿弹错了音符。卉紫坐在老师旁边急得手心出汗,恨不得替她弹完了这一曲才舒坦。每次上完课回家,两个人都一声不吭,卉紫是因为女儿成绩不理想而生闷气,金铃则是见卉紫脸色不好而心中害怕。

    金铃学琴2年。2年中卉紫发了多少火,生了多少气,已经难以计数。金铃呢,原本活泼的天性也变得阴郁起来,逢人就说最恨钢琴。母女俩的性格接近扭曲,两人之间的关系也透着紧张。

    幸好卉紫还算明智,意识到事情不对之后,断然决定停止金铃学琴。母女俩同时松了一口气。卉紫有时候想想心犹不甘,鼓励金铃说:“没事再弹着玩玩嘛!不要求你怎么严谨正确,别把过去会的那点东西还给老师就行。”金铃却仿佛怕了钢琴一样,只要卉紫没有当真生气,她就坚决不碰琴键一指头,连走路都远远地绕着道儿。

    再后来,金铃的爷爷生病住院,家里急等着钱用,金亦鸣干脆说服卉紫把钢琴卖了。卖价虽说是买价的几倍,卉紫想起来心里还是隐隐作痛。

    此时卉紫明白了金铃的闷闷不乐的原因,忍不住哑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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