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气氛推向了**,一下子占据了上风。在王家庄,有这样的一个传统,谁说得对,谁说得错,这个不要紧,一点都不要紧。要紧的是,谁有能力把说话的气氛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谁掌握了气氛,谁的话就是对的。真理就是气氛。真理就是人心。王瞎子知道自己胜利了,却得理不饶人,痛打落水狗了。他追问说:
“你身上有没有鸭屎的气味?有没有?有没有?”
王家庄的人们一起起哄了。顾先生站在那里,又羞,又气,又急,不会说话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够回应王瞎子。这个问题马克思没有说过,就连毛主席也没有说过。吴蔓玲放下胳膊,抱起来了。她把眼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失望极了,摇了摇头,失望极了。心里头想,知识分子不行,指望不上的。秀才造反,十年不成,看起来一点也不错。
吴蔓玲接过话来,冲着王瞎子大声说:“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防震、抗震,是党的任务,全国的任务,听你的,还是听上级的?”
王瞎子四两拨千斤了,低声反问说:“我什么时候说不防震、不抗震的?我什么时候说的?我是个五保户,是王家庄养活了我。就算是地震把我震到了美国去,我还是要说,王家庄好!”
王瞎子的这几句话说得好,还动了感情,深入人心了。吴蔓玲审时度势,带头鼓起了掌。大伙儿也一起鼓掌。大队部的门前响起了热烈而又持久的掌声。这次自发的群众会议在意想不到的情景下达成了一致,无疾而终。大会到此结束。
这次会议之后王瞎子成了真正的权威。在未来的日子里,人们时常能看到这样的情景,关于地震,人们并没有团结在大队部的周围,罕见了——而是自发地、自觉地来到了王瞎子的茅棚子前面。他们更愿意相信王瞎子。这一来吴蔓玲被动了,她的指示没有人响应。不管吴蔓玲在高音喇叭里怎样号召社员同志们搭防震棚,人们就是不听。——他们会游泳,当地震来临的时候,从家里头“游”出去就是了。吴蔓玲没有办法,只能召开现场大会,效果还是不显著。这么大热的天,谁愿意在防震棚里头活受罪呢?当然,时间久了,也没有震,人们对地震也就进一步淡漠了。吴蔓玲想了想,还是搬回到大队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