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6章 曹髦


缓缓沉入宫墙。

    曹髦坐在漆案前,看着案上那方螭钮白玉玺。

    它很重,重得他需要双手才能捧稳。

    “取诏帛来。”他说。

    王经连忙研墨。

    曹髦提起笔,手腕很稳。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郑重:

    “皇帝诏曰:大将军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司马昭,即刻入宫议事。青徐之事,朕欲亲闻。”

    写完后,曹髦看着最后“亲闻”二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下笔。

    “用玺。”

    玉玺按下时,发出沉闷的钝响。

    ——

    诏书以最快的速度送至大将军府。

    司马昭展开那卷由小黄门战战兢兢送来的诏书。

    帛书质地是宫中上品,但上面的字迹,虽工整却笔力稍弱,像春日初发的柳枝,柔而欠刚。

    “青徐之事,朕欲亲闻……”司马昭念到此处,忽然笑出声来。

    侍立一旁的钟会问道:“大将军何故发笑?”

    “笑陛下……年幼气盛。”

    司马昭将诏书随手搁在案上,拿起那枚刚拟好的《辽东龙井祥瑞颂》帛卷,两相对比。

    一边是稚嫩的天子诏,一边是老辣的祥瑞文。

    他转头问亲信:“陛下派人来时,神色如何?”

    亲信躬身:“据宫门守卫说……陛下曾欲亲至大将军府,后被王沈、王经、王业三人阻拦。”

    司马昭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怜悯的冷漠。

    他提起笔,在那份诏书的空白处,批了八个字:

    “国事繁剧,容后入觐。”

    “就这样送回宫中。”

    司马昭将诏书递还:

    “告诉陛下:青徐之事关乎国运,非当面可陈。待三日后,某自当入宫详奏。”

    又递上《辽东龙井祥瑞颂》,“连同这个也一并交给陛下。”

    亲信迟疑:“大将军,陛下若追问……”

    “他不会追问的。”

    司马昭望向堂外渐暗的天色,“他能做的……也就是在宫里生闷气罢了。”

    他顿了顿,对钟会道:“士季,迁民之事加紧。”

    “还有,《辽东龙井祥瑞颂》,可以散出去了。”

    “告诉襄平那边,把‘双黄龙现井’的故事,说得再真切些,越详实越好。”

    钟会脸上露出了然之色:“大将军这是要借天命,定迁都之事?”

    “不是迁都。”

    司马昭起身,走到堂前悬挂的铁胄旁,手指抚过冰冷的甲片:

    “是迁鼎。彭城四战之地,北有汉,南有吴,早晚不保。”

    “辽东虽寒,然有山海之险,鲜卑为援,足可立国。”

    他顿了顿,“至于陛下愿不愿去……那就由不得他了。”

    贾充低声道:“陛下性子刚烈,恐……”

    “刚烈?”司马昭转身,轻蔑一笑,“公闾,你记住,刚者易折,烈者易焚。”

    “陛下若懂事,某保他一生富贵;若不懂事……”

    他没有说下去,只轻轻拍了拍那副铁胄,甲片相击。

    ——

    宫里。

    曹髦死死地盯着“国事繁剧,容后入觐”这八个字。

    这八个字,就写在他亲手写的诏文旁,肆意地侮辱着他这个皇帝的威严。

    “容后入觐……”曹髦喃喃重复,“他连敷衍朕……都懒得敷衍了。”

    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三人垂首立于下。

    王经上前一步,满是忧虑:

    “陛下息怒。大将军既如此回复,便是……便是心意已决。”

    “今宫中宿卫皆其旧部,彭城守军尽听其令。陛下若强要追究,恐……恐激生变故啊。”

    “变故?”曹髦抬头,眼眶已是含泪:

    “王尚书,你是怕朕……怕朕像废帝(曹芳)一样,被司马昭赶下龙椅吗?”

    王经跪地,亦是泪流满面:

    “臣……臣正是此意啊!陛下明鉴,废帝之事,去今不过三载,前车之鉴,殷鉴不远啊。”

    “当时故太傅(司马懿)以‘昏乱失德’之名行废立,满朝无人敢言。”

    “今大将军之势,更胜其父。陛下……陛下年少,来日方才。”

    “来日方长?”曹髦忽然惨笑,“王卿,你觉得司马昭会给朕‘来日’吗?”

    他的目光,落到诏书旁的另一卷帛书上。

    这正是和诏书一同被送回,说是大将军的奏章。

    曹髦伸手拿起,解开丝绦。

    帛书展开的瞬间,一行工整华丽的隶书标题刺入他的眼帘:

    《辽东龙井祥瑞颂》。

    他往下读去:——

    ……襄平故井忽现异象。

    有双黄龙出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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