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郗彩叫苦不迭,暗暗道这话真是虚伪又违心。你分明是高兴抓住了爹爹的把柄,好借我拿捏爹爹吧!

    她知道他狡诈,想安插在他身边就得忍辱负重,遂娇声应和:“我夜里怕黑,以前总要婢女守着我睡,如今有了郎君,往后就可夜夜好眠了。”

    他听了,手指顺着她的臂膀往下寻找,握住了她的手。

    郗彩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她有计谋千条,但顶不住夜里睡不好。如果以后夜夜如此,那自己恐怕死得比他早。

    身子不敢乱动,手也不敢抽出来,在无尽的煎熬中,迷迷糊糊睡着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杨训不打呼噜,不像爹爹,以前爹爹午睡时,她曾经过窗外,那一声声骤响拔地而起,听得人直想捂耳朵。

    前一晚没怎么合眼,这一觉睡下去肯定悠长。侯府有这宗好,没有长辈,唯一的长辈是太皇太后,在宫中养着,因此用不着每天晨昏定省。

    杨训辈分高,是天子皇叔,加上身体不好,参加朝会或是上衙门巡视,都不必遵循常规,就算睡到日上三竿,也没有人敢置喙。

    但睡醒后起床,要坐在那里缓良久,像等魂魄归位似的。

    郗彩盯着他,看他低着头,连胸膛的起伏都消失了。

    骇然怀疑他是不是死了,结果他又缓缓抬起头来,摸着脊背说腰疼。

    郗彩只好上手替他捶打,触感是有肉的,并未如预想的那样,邦邦敲在骨头上。

    如此折腾一番,总算能下床了。各自都有婢女侍奉,她在屏风后刚穿好衣裳,就听隔间传来一阵咳嗽,无奈掖好衣襟赶去查看,忧心忡忡问:“郎君怎么了,气急吗?”一面问左右,“主君晨饮的药呢,预备好了吗?”

    婢女说是,“已经送到外间了。”

    郗彩便替他顺气,等他平稳些了,搀扶他上外面喝药。

    浓黑的药汁装在青瓷碗里,她看他端起来,送到唇边时停顿了下,分明是喝怕了的样子。

    等横了横心,才终于入口,蹙着眉一点一点仰头,脖颈的线条拉得笔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在颈间缠绵滚动……

    郗彩忙挪开视线,命人取蜜煎盒子来。指尖捏起一个樱桃煎,等他喝完,不由分说塞进了他嘴里,催促着:“快嚼一嚼,苦味就散了。”

    杨训平时吃药,从来没想过用蜜煎救命。今天被塞了一口,虽然并不怎么领情,但还是忍住没有吐出来,只是告诉她:“我不爱吃甜食,夫人不必费心。”

    郗彩暗叹一口气,马屁拍到马腿上了,真是个难弄的人啊。

    此路不通另选他路,温声道:“郎君不爱吃甜食,我记下了。下回让人预备鲜果,一样能压住苦味。”

    杨训面色淡淡地,略顿了下方笑了笑,“不用麻烦,一杯清水就好。”

    郗彩看着他,暗道白天和夜里真是两个人,夜里跃跃欲试,白天高高在上。

    罢了,他爱品砸苦味,由得他吧。她该展现的贤妻风范已经展现完了,自己的头还没梳呢,仍旧回到妆台前,让郁雾替她梳妆。

    可惜以前张扬的高髻不能再绾了,婚后的发式以端庄为主。梳个随云髻,点缀上素金的山形步摇,虽然没有做姑娘时的明媚生动,但却多了几分温婉沉静。

    还有这衣袖,真的窄了好多,飘拂之感没了,只能在花色和面料上花心思。银白的对襟衫子底下配一条绯碧裙,裙摆垂落如竖彩流云,行走间条纹轻漾,倒也利落精神。

    随手取过谢桥送她的那枚玉扣别在领上,收拾停当出来见人。新婚的第二天,新妇要遵循旧制,晨食送上来,先得侍奉主君。

    杨训换了件青金石的绫纱深衣,领袖镶素锦宽边,腰上系玉带垂珩佩,端坐在食案前。

    窗口光影流转,他的眉目更显深邃,冠带整肃的样子,仍看得出当年号令三军的余威。

    郗彩想起以前府里的西席,明明是个文弱的读书人,却能让他们姐弟三人心怀敬畏。可能就是骨子里透着威仪,她虽然很不待见他,但还是得承认人家确实贵气。

    “坐吧。”他连眼睛都没抬一下,“有下人侍奉,夫人是府里主母,与我平起平坐,不必专程服侍我。寻常管束府里人,有违逆者直接打死,不用看任何人情面。”说罢又一笑,“不过你是洛城中有名的淑女,应当狠不起心肠,乱造杀业。”

    所以说了等同没说,给个甜枣再打一巴掌,这权放了又像没放。

    郗彩落座整了整裙角,“生杀予夺的事,还是要问过主君,下人有不遵令的,我与主君商议完了再发落吧。在家时阿娘就曾吩咐我,掌家也讲究兼听则明,不可独断专行。”

    杨训缓缓点头,随口赞了声:“夫人大贤,少不了岳母大人谆谆教导。”

    郗彩笑了笑,暗想让你得意,往后事无巨细地问过你,累也累死你。

    不过面上仍是一派夫妇和谐,两个陌生人对坐着,安安静静用饭。间或客套地布菜,两下里视线相交,脸上都挂着虚浮的笑。

    饭罢杨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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