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归途与暗痕
苏清禾却没有看他。她走到工作台边,目光扫过台上那些修到一半的器具、散落的工具、翻开的本草典籍。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了墙角。
那里,放着一个竹筛。
竹筛上,摊着五株墨绿色的草,叶片细长,边缘有锯齿,根上还带着湿泥。
是昨天采回来的固源草,正在阴干。
苏清禾的目光在那几株固源草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陆尘,语气平静地问:“你采的?”
“……嗯。”陆尘喉咙发紧。
“固源草。性温,固本培元,对源基不稳、年老体衰者或有小补。”苏清禾像是随口背诵药典,然后看向陆尘,“你进山,是为了采这个?”
陆尘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是。”
“后山断魂崖附近,是这东西的常见生长地。”苏清禾继续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那一带地势险峻,崖壁松动,时有落石。你今日上山,可曾听到或看到什么异常动静?”
来了。
陆尘的心沉到谷底。他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苏清禾的目光。那双眼睛很清澈,很平静,看不出任何试探或怀疑,就像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没有。”陆尘听到自己说,声音出奇地平稳,“我就在山脚附近转了转,没往断魂崖深处去。后来下雨,我就找地方躲雨,没注意什么动静。”
“是吗。”苏清禾点点头,没再追问。她转过身,继续打量这间简陋的补修坊,目光扫过墙上的旧工具,架子上分门别类的源能材料,最后落回工作台上那盏擦得锃亮、显然是刚修好的源能灯。
“手艺不错。”她忽然说。
陆尘一愣。
“源能回路修复得很完美,能量流转通畅,甚至略微超出了原设计标准。”苏清禾看着那盏灯,语气里带上一点专业性的评价,“看来温老教得很好,你也很有天赋。”
“……师父教得好。”陆尘低声说,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苏清禾没再接话。这时,温老抱着一本厚厚的、边角磨损的硬皮册子从里间出来了。
“苏仙子,久等了。丙-七节点这三年的记录都在这里,您看看。”温老将册子放在工作台上,翻开,里面是工整但略显颤抖的字迹,记录着每月固定日期检测到的井水源能浓度、波动范围等数据。
苏清禾接过册子,仔细翻看。她看得很认真,不时用手指划过某一行数据,眉头微微蹙起。
补修坊里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温老压抑的、轻微的咳嗽声。
陆尘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能感觉到苏清禾身上那种属于宗门弟子的、严谨而疏离的气场,也能感觉到她看似平静的表面下,那种敏锐的观察力。
她在怀疑。陆尘几乎可以肯定。但她怀疑什么?怀疑他和断魂崖的崩塌有关?还是仅仅在履行巡查职责,核对每一个细节?
他不知道。这种未知,比直接的质问更让人心慌。
“记录很详尽。”苏清禾合上册子,抬头看向温老,“温老辛苦了。不过,最近三个月的数据显示,丙-七节点的源能浓度,有缓慢下降的趋势,虽然幅度很小,但在统计误差之外。您注意到这个情况了吗?”
温老愣了一下,接过册子看了看,花白的眉毛拧起来:“这……老朽倒是没太留意。最近身子骨不大爽利,检测都是按部就班做的,数据记录下来,也没细看变化……浓度下降?严重吗?”
“目前看,很轻微,远未到影响井水使用的程度。”苏清禾说,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凝重,“但需要持续观察。如果下降趋势持续或加快,可能意味着节点本身或者上游源能流出现了问题。”
她顿了顿,看向温老:“另外,我今日在镇上走访,听到一些镇民反映,井水口感似乎不如从前清甜,一些需要稳定源能支撑的工坊,也感觉炉火‘疲软’。这些现象,和节点源能浓度的缓慢下降,在时间上似乎有吻合之处。”
温老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老朽……惭愧。竟未察觉。”
“这不怪您,只是日常波动,寻常难以察觉。”苏清禾的语气缓和了些,“我明日会去节点实地检测,并扩大巡查范围,看看上游是否有什么干扰。另外……”
她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再次扫过墙角的竹筛,和站在那里、低着头的陆尘。
“近期如果镇上或周边再有什么异常动静,或者您注意到别的什么不寻常的事,可以随时通过镇上的驿符通知天衍宗外务处。”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刻着简单云纹的小木符,放在工作台上,“这是我的巡查信符,注入微量源能即可激发,我会尽快赶到。”
“多谢苏仙子。”温老连忙道谢,将木符小心收好。
苏清禾点点头,不再多留:“今日叨扰了。温老保重身体,记录我会带回宗门备份。告辞。”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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