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窃生之罪第二章 阿石的眼睛
浅凹,勉强能挤进去两个人。岩石挡住了大部分雨,但风还是把水汽刮进来,扑在脸上,冰凉。
陆尘和阿石挤在石凹里,背篓放在脚边。外面雨声如瀑,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小方干燥的、拥挤的空间。
阿石抹了把脸上的水,从背篓里翻出那半张饼——已经被雨打湿了,软塌塌的。他掰了一半递给陆尘。
陆尘接过来,咬了一口。饼被水泡过,口感很糟,但他机械地嚼着,咽下去。胸口那块晶体贴着皮肤,温润的暖意透过湿透的衣裳,一丝丝渗进来,很诡异,但……不坏。
“尘子。”阿石突然开口。
“嗯。”
“温老的事……”阿石顿了顿,声音在雨声里有点模糊,“你真没别的法子了?”
陆尘没说话。他盯着石凹外倾泻的雨幕,雨水在岩石上撞碎,炸开千万朵转瞬即逝的水花。
“俺知道,你看得见,俺看不见。”阿石继续说,声音很低,“但俺看得见你。你今天看温老那眼神……俺从来没见你那样过。像……像要死了似的。”
陆尘攥紧了手里的半张湿饼。
“要是……”阿石转过头,看着陆尘的侧脸,“要是真有啥法子,能救温老,不管多难,多险,你都会试,对不对?”
陆尘喉咙发紧。
“……嗯。”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哪怕……”阿石犹豫了一下,“哪怕那法子,得付很大的代价?”
陆尘猛地转头,盯着阿石。
雨光里,阿石的脸半明半暗,那双总是笑着的眼睛,此刻沉沉的,像两口深井。
“……你什么意思?”陆尘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干。
阿石没立刻回答。他扭回头,也看向外面的雨,看了很久,才慢慢说:
“俺爹常说,打铁的时候,你想把一块铁打成你要的样子,就得加热,捶打,淬火。铁变了,但火也耗了,炭也烧了,力气也费了。天下没有白得的东西,想得到啥,总得付出点啥。”
他顿了顿。
“温老的命,是‘得到’。那……‘付出’是啥?”
石凹里安静下来。
只有外面震耳欲聋的雨声,哗啦啦,哗啦啦,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冲走。
陆尘坐在那儿,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冰凉。但胸口那块晶体在发烫,越来越烫,像一块烧红的炭,烙在他的皮肤上,烙进他的骨头里。
他想起岩壁深处流淌的金光。
想起栖霞镇地下那条源能流。
想起师父身上那些正在飞速逸散的、金色的光点。
然后他想起了那个数字。
那行暗红色的、跳动的、只剩十一个月的倒计时。
雨还在下。
阿石的问题悬在潮湿的空气里,像一把刀,抵在陆尘喉咙上。
他想回答。
但他张不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