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窃生之罪第二章 阿石的眼睛


他们从小跑到大,熟得闭着眼都能走。但越往深处,路越窄,草越深,林子也越密。春天的草木正疯长,蕨类植物蜷曲的嫩芽从腐叶里钻出来,野蔷薇的刺勾人衣裳,不知名的鸟在树荫深处叫,声音又尖又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地势开始变陡。

    断魂崖到了。

    那是一片巨大的、裸露的灰白色岩壁,像被天神用斧子劈开,陡直地矗立在群山之间。崖顶离地少说有三十丈,底下是乱石堆和一片深潭。崖壁上裂缝纵横,长着些顽强的灌木和苔藓,风一过,呜呜地响,像鬼哭。

    阿石说的那片碎石坡,在断魂崖东侧。那是历年崖壁风化剥落,滚下来的石头堆积成的,坡度很陡,石头大小不一,踩上去容易滑。

    “就那儿。”阿石指着崖壁中段一道不起眼的裂缝,“俺娘说,就长在那缝里。看见没?那儿有点绿。”

    陆尘眯起眼。

    崖壁太高,光线又被突出的岩石遮挡,看不真切。但隐约能看见,那道黑黢黢的裂缝边缘,确实有那么几簇不同于苔藓的、更鲜亮的绿色。

    “怎么上去?”他问。

    “从这边绕。”阿石指了指碎石坡侧面一条更隐蔽的、被灌木遮掩的小径,“俺爹以前采药走过。小心点,踩着有草的地方,石头松。”

    两人一前一后,开始往上爬。

    路确实难走。所谓的“小径”,不过是野兽踩出来的、勉强能下脚的痕迹。有些地方要手脚并用,抓着裸露的树根或凸起的岩石往上蹭。阿石在前面开路,用木棍拨开带刺的灌木,不时回头拉陆尘一把。

    越爬越高,风越大。

    风声在崖壁间回旋,呜呜咽咽,吹得人衣服猎猎作响,也吹得人心里发毛。陆尘不敢往下看,他知道底下是乱石和深潭,摔下去必死无疑。

    爬到碎石坡中段时,阿石停下,指着上方:“就那儿。”

    陆尘抬头。

    那道裂缝离他们还有三四丈高,在几乎垂直的崖壁上。裂缝不宽,约莫一尺,里面黑漆漆的,但裂缝口确实长着几株植物——叶子细长,边缘有锯齿,颜色是一种沉郁的墨绿色,正是《百草鉴》上画的固源草。

    “怎么采?”陆尘问。

    “得从上面吊下去。”阿石解下背篓,从里面掏出一卷更粗的麻绳,“那头有棵树,结实。你把绳子绑腰上,俺拉着你,你吊下去采。采完俺拉你上来。”

    陆尘看着那几株在风里摇晃的草,又看看脚下陡峭的斜坡和远处的深潭。

    “……行。”

    阿石动作麻利,找了棵碗口粗的歪脖子松树,把绳子一头牢牢绑在树干上,另一头系在陆尘腰上,打了个死结,又用力拽了拽:“成,摔不死你。”

    陆尘没接话。他检查了一下背篓里的小药锄,握在手里,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崖壁。

    “慢点。”阿石两手攥紧绳子,脚蹬着一块凸出的石头,“脚找地方踩,手抓稳。别急,一株一株来。”

    陆尘点点头,开始往下溜。

    崖壁几乎是垂直的,没有真正能“踩”的地方,只有一些浅坑和凸起。他整个人悬在半空,全靠腰间的绳子和阿石在上的拉力。风从侧面吹来,把他吹得晃来晃去,绳子摩擦着崖壁,发出吱呀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一点一点往下放绳子。

    离那道裂缝越来越近。

    三丈。两丈。一丈。

    能看清了。

    裂缝里确实长着五株固源草,挤在岩缝一点可怜的积土里。叶子在风里颤抖,根扎得很深,紧紧抓着岩石。其中两株已经开了花,花是淡黄色的,很小,几乎看不见。

    陆尘伸手,抓住了裂缝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

    石头冰凉,粗糙,上面长着滑腻的苔藓。他稳住身体,从背篓里抽出小药锄。

    采固源草不能伤根,得连着一部分泥土一起挖出来。他小心地将药锄探进岩缝,避开草根,轻轻撬动周围的土。

    第一株。

    泥土松动,他用手抓住草茎,轻轻一提——整株草被拔了出来,根上还带着一小团湿土。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清苦的气味,像雨后的泥土混着某种草药。

    他把草放进背篓里的布袋,系好。

    第二株。

    第三株。

    就在他挖第四株时,脚下踩的那块石头突然松了。

    不是滑,是“塌”。

    一整块脸盆大的岩石,毫无征兆地从崖壁上剥离,带着陆尘脚下一空,整个人猛地往下坠!

    “尘子——!”阿石在上面吼。

    绳子瞬间绷直,勒进陆尘腰间,剧痛。他整个人在空中荡了个弧,重重撞在崖壁上,肩膀、后背一阵闷痛。手里的药锄脱手飞出,叮叮当当滚下崖壁,消失在下方的乱石堆里。

    “抓紧!别松手!”阿石的声音在风里破碎。

    陆尘咬紧牙,双手死死抠住岩缝边缘。指尖抵在粗糙的岩石上,很快磨破了皮,血渗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