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鲸鱼星


的脸庞上露出了一种何成局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释然,不是感激,而是一个被命运捉弄了三十年的人在终于看到自己能做点什么时的安静决心。“你们马上要打南天神国了。赤道帝国的情报网还躺在数据库里等着被利用。我父亲教过我一句话——用善意还敌人的债,是一种更高明的征服。这句话是赤道帝国开国皇帝说的。但我觉得用到你们身上正好。”

    阿波菲斯三世转过身来,灰白的头发被天台的风吹乱了几分。这位曾经的界主级三阶帝王此刻看起来不再像皇帝,更像一个终于卸下盔甲的老人。“你们马上要打南天神国了。赤道帝国有一样东西还没有被你们缴获——军情资料。三千年来赤道帝国与南天神国之间的所有加密通讯、舰队调度规律、不朽级战力评估报告,全部储存在猎户星地下深处的密道数据库中。基因锁解除了,但数据库还在。这些数据可以帮你们——哪怕只是多撑一天。”

    “这些东西,你留了三千年。”何成局说。

    “留了三千年。不是留给你们的——是留给有一天能帮我拆锁的人。锁拆了。东西是你们的了。”

    何成局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阿波菲斯三世握住了他的手。两个界主级强者,一个灭了对方的国,一个被对方灭了国。晨光从北高原的方向洒下来,把墓碑上那一行古体小字照得闪闪发光——亦醒于此。

    深渊裂隙的另一侧。南天神国先遣舰队旗舰。

    南天镇守独自站在舰桥观察窗前。鲸鱼星战役的全息影像被缩小到一旁——赤道帝国最后一支抵抗力量投降,最后一批人质获救,最后一颗星球落入进化神国的版图。一切都按他的计算发生了,唯一的变量是那个老人。阿努比斯。一颗本来不应该出现在棋盘上的棋子。他缓缓伸出半透明的右手,五指微拢,空气中浮现出一道暗紫色的能量波动。他没有说话。但舰桥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从主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不朽级独有的压迫感,让整个空间的时间流速都似乎在变慢。

    “赤道帝国的残局结束了。”南天镇守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接下来——是进化神国的回合。”

    国主府天台上,何成局从猎户星回到永恒之城时已经是深夜。天台上四把椅子在星光下静静地排列着——深灰色、白色、黑色、墨蓝色。唐玲靠在白色椅子上,银白长发散在椅背上,手里还握着数据平板,屏幕上滚动着从猎户星数据库里提取的南天神国舰队参数。何秀娟坐在黑色椅子上,正在用指尖在平板上快速输入着什么,无框眼镜放在膝盖上,墨绿色的眼眸在星光下泛着幽光。刘惠珍坐在深灰色椅子上,粒子步枪靠在扶手上,左臂的新皮肤已经完全愈合,单分子***横放在膝上,正用一块软布缓缓擦拭刀身上长蛇星留下的磨损痕迹。她的刀。从蛇夫星地下那颗心脏开始,这把刀每一次刺出都是为了拆掉别人身上的锁——南天神国的锁,基因的锁,恐惧的锁。

    何成局站在天台入口,看着眼前这一幕。没有立刻走进去。他想多站一会儿。多看看这四把椅子在星光下的样子。明天他们要面对一个不朽级的存在——南天神国三大镇守之一,寿命无限,战力碾压,独自一人就足以摧毁整支舰队。他们在深渊裂隙北侧集结了全部兵力,他们把赤道帝国三千年积累的情报全部压缩进唐玲的数学模型,他们把阿波菲斯三世给的每一段加密通讯数据都分析了一遍,他们做好了所有能做的准备。但面对不朽级,谁也不知道准备够不够。何成局坐到墨蓝色椅子上,端起星火酒,被呛得咳了两声。烈酒熟悉的灼烧感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胸腔里留下一道短暂的暖意。

    “我只讲三点。第一,赤道帝国所有仗打完了。我们兑现了承诺——塞提在受降仪式上哭了,阿克纳顿现在为白岳工作,阿波菲斯三世把三千年积攒的情报密钥交到了秀娟手里。仗打赢了,人也救回来了。第二,南天镇守还在深渊对面。明天我们要打一场比以往所有仗加起来都更硬的仗。这一仗打完,也许还会有下一仗。但不管还剩多少仗——天台上这四把椅子,永远不撤。第三——”他放下酒杯,灰色的眼睛扫过唐玲紧握数据平板的指尖、何秀娟膝盖上闪烁的终端屏幕、刘惠珍横放膝上打磨完毕的单分子***,“你们三个今晚不许加班。”

    “在检查南天神国舰队的能量分布数据。”唐玲把数据平板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从科学角度讲——好吧。今晚不加了。”

    何秀娟把眼镜重新戴上,墨绿色的眼眸透过镜片看着何成局:“我已经提前处理完了今晚必须处理的情报。剩下的是明天的事。”刘惠珍没有看何成局。她把单分子***插回腰间刀鞘,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茶凉了。”

    “凉了就别喝了。”何成局伸手去拿她的杯子。

    “凉了也能喝。”刘惠珍把杯子挪开,不让他碰,“明天。鲸鱼星之后,还欠我三天休假。打完南天神国——你得还。”

    何成局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从不在战场上流泪、从不在敌人面前低头、从不在他面前说谎的黑色眼睛。此刻在星光下,她终于允许自己露出了一丝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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