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长蛇星


不是在打仗,是在写剧本。”副官问他下一步该怎么办。老将军沉默了三秒,摘下了自己的军帽放在指挥台上。军帽上有赤道帝国上将的金鹰徽章,他戴了二十年。“告诉剩下的部队,可以投降。但我不降——我说过,进化神国想从长蛇星过去,除非踩着我的尸体。这句话不是宣传。是我的遗言。”他打开全舰队广播频道,用他苍老而沉稳的声音说了最后一句话:“长蛇星全体守军注意。我是门图荷太普上将。我命令——所有还活着的部队,放下武器。你们已经尽力了。剩下的仗,我一个人打。”

    何成局在永夜号舰桥上听到了这段广播。他站起身,对全舰队的通讯频道说了四个字:“不要杀他。”

    但已经晚了。门图荷太普独自驾驶着他那艘老旧的旗舰——一艘服役了三十年的法老级战列舰,舰身上布满了修补痕迹和褪色的徽纹——从蛇尾卫星的船坞中缓缓驶出。他没有开启护盾,因为那艘老船的能量核心已经无法同时驱动主炮和护盾。他把全部能量全部注入主炮,独自冲向了王铁军的第二舰队正面阵地。赤道帝国法老级战列舰的主炮在最后一次充能时发出了一声低沉得令人心口发闷的轰鸣,在铁拳号的正面护盾上炸开了一片半径数公里的炽白色冲击波。冲击波散尽后,铁拳号的护盾完好无损。那艘老式战列舰在耗尽所有能量后失去了全部动力,像一具空壳在太空中慢慢翻滚。王铁军站在舰桥舷窗前,看着那艘翻滚的残骸,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军帽,放在控制台上。这位嗓门震天响的上将一生中很少这么安静过,但他此刻的沉默比任何炮火都更震耳欲聋。

    长蛇星战役在门图荷太普战死后两小时内全部结束。赤道帝国守军遵照老将军最后的命令放下武器投降,二十艘战列舰中有十二艘被击毁,八艘被俘获。四十艘巡洋舰折损过半,但守军的伤亡比进化神国预估的要低——因为门图荷太普在最后一刻选择了体面。王铁军在战后向何成局汇报时用了一句他平时绝不会用的话:“国主,那个老小子是站着死的。他配得上一杯酒。”何成局沉默了片刻,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永远喝不完的星火酒,轻轻洒了一半在甲板上。进化神国不祭敌人,但何成局说这不是祭敌人,是祭一个老兵。

    刘惠珍从中继卫星撤回铁拳号时左臂的渗透装甲已经被烧焦了一大片,露出下面被烟熏得发黑的皮肤。王铁军看到她时吓了一跳:“刘少将!你的手!”刘惠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好像刚发现它被烧焦了一样:“不是血。是装甲烧化的焦炭。”王铁军的络腮胡抖了两下,转身对着通讯器吼了一声:“医务兵!给老子跑步过来!”刘惠珍没有拒绝医务兵,因为她确实需要处理一下烧伤——虽然不严重,但在下一次作战之前必须恢复全部机能。她坐在铁拳号医务舱的床沿上,任由医务兵用药用凝胶涂抹她的左臂,全程没有吭一声。只是当何成局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医务舱门口时,她把脸微微别开了。

    “王铁军跟我说你被烧伤了。”何成局的声音比平时低。

    “皮外伤。渗透装甲挡了大部分热量。”

    “他还说你的小队在中断卫星里打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近身战,你一个人清掉了四个恒星级警卫。”

    “五个。”刘惠珍顿了一下,“第五个躲在配电室里。”

    何成局看着她别开的侧脸,那道左眼下方的剑痕在医务舱白炽灯下显得格外清晰。他想说什么,但刘惠珍先开了口:“不用劝我休整。长蛇星打完了,麒麟星在等我们。我可以休整——打完麒麟星之后。”

    何成局沉默了片刻:“你是说鲸鱼星之前?”

    “对。麒麟星是赤道帝国首都猎户星的门户,打完麒麟星就只剩猎户星和鲸鱼星两场硬仗。打完麒麟星之后我会申请休整几天。”

    “几天?”

    “两天。”

    “两天不够。至少四天。”

    “三天。”刘惠珍终于转过来看着他。她的嘴角没有动,但何成局知道她正在努力不笑出来。他们正在像菜市场砍价一样讨价还价她的休假天数,而整个宇宙都知道,她永远会把休假天数砍到最低。何成局最终叹了口气:“成交。三天。”

    长蛇星战役结束后的当晚,何成局通过加密频道收到了一份来自猎户星的秘密通讯。通讯来源不是赤道帝国皇宫,不是任何官方机构,是一个他没想到的人——赤道帝国皇太子阿克纳顿。阿克纳顿在天鹰星被俘后一直被关押在永夜号的禁闭舱里,但他通过禁闭舱里唯一一台允许使用的信息终端写了这封通讯。全文只有几行字,措辞彬彬有礼,但语气里隐约透着一丝不经意的友善。他说他已经得知长蛇星失守,请求何成局在进攻猎户星之前给他一个见父亲的机会——不是作为战俘,而是作为信使,他愿意单独进入猎户星皇宫,把何成局的条件当面带给阿波菲斯三世。他说他的父皇不是一个能被武力征服的人,但也许能被儿子说服。

    何成局把阿克纳顿的信看了两遍。然后他按下通讯键,对禁闭舱的值班军官说:“把阿克纳顿皇太子的禁闭等级降到C级。给他一身便服,让他到国主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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