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巨蛇星


三世——我不接受割地和赔款。我只要一样东西。他本人。让你们的皇帝亲自到巨蛇星来见我。如果他敢来,我们可以谈和平。如果他不敢——”何成局没有说完。但不需要说完。

    托勒密走后,何成局独自在星图室里站了很久。全息星图上巨蛇星缓缓旋转着,赤红色的风暴带在气态巨行星表面翻涌,像一条永远无法挣脱自己身体的蛇。何秀娟推门进来时没有说话,只是摘掉无框眼镜放在桌上,在他身后站定。她的脚步很轻——她在他身后站了两百多年,从起义时期的临时指挥所站到国主府的星图室,每一次他需要有人不说话的时候,她都在。

    “你刚才提到基因锁。”何秀娟最终开口,声音平淡如常,但何成局能从她省略敬称这件事上判断出她现在不是在汇报工作——她是在跟他说话,用她自己的身份。“你是在试探托勒密?还是你真的知道阿波菲斯三世会怎么做?”

    “一半一半。”何成局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星图上那条缠绕行星的赤红色风暴带上,“塞赫麦特留下的资料里,关于基因锁的技术细节很少。但有一件事她说得很清楚——被植入基因锁的人,对‘主人’的服从是绝对的,但在其他方面仍然是正常人。阿波菲斯三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他知道自己是南天神国的棋子,也知道基因锁的存在——但他无法抗拒。”

    “所以他派使团来和谈,可能不只是南天神国授意的拖延战术,也可能是他自己想做最后的挣扎。”

    “对。”何成局终于转过身来,“一个被锁链拴住的人,在主人不在的时候,也许能偷偷往门口挪一小步。托勒密说南天神国会来——这句话他本不该说的。但他还是说了。”他走到何秀娟面前,声音降得很低,“你觉得一个三千年皇帝,在知道自己是看门狗的情况下,会甘心一直当狗吗?”

    何秀娟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睛在星图微光中闪烁着某种极其微弱的波动——那是她两百多年来唯一无法完全控制的表情,一种只有在何成局面前才会出现的、微不可察的脆弱。“你打算在巨蛇星等多久?”她问。

    “等到他回复为止。如果阿波菲斯三世真的敢来见我,这场仗也许不需要打到猎户星。”何成局顿了顿,“他不来,就说明基因锁比他本人的意志更强。那我们就不用再考虑‘给他机会’这件事了。”

    和谈的消息传到舰队基层时,反应出奇地平静。进化神国的士兵们打了几个月的仗,从深渊裂隙一路打到巨蛇星,占领了三颗星球,摧毁了两支敌方主力舰队,现在停下来喘口气也没什么不好。但何成局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平静——这只是风暴眼。在巨蛇星气态行星的赤红色风暴带下方,风暴永远在旋转。风暴眼只是暂时的。

    他在巨蛇星养伤的第三天,刘惠珍从蛇夫星回来了。她的专舰在永夜号对接舱停靠时,没有人通知何成局——不是疏忽,是刘惠珍特意叮嘱过不要通知。她想让他多休息。但何成局还是知道了。他站在对接舱通道尽头,穿着便服,手里端着两杯热茶。

    刘惠珍走出气闸时左眼下方的剑痕在通道灯光中显得格外分明。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常服,不是作战装甲——蛇夫星的任务已经结束,渗透装甲换成了一件普通的夹克,让她看起来像一个只是出了一趟远差的中层军官。她看到何成局时停了一下。

    “茶不烫了。”何成局说,“我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下次你让人不要通知我之前,先把你的副官换掉——她的保密意识不如你。”

    刘惠珍接过茶杯的动作很自然,就好像她从战场上回到他身边这件事已经重复了几千次。“塞赫麦特死了。”她直接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沉。

    “我知道。她的自白书我看过了。”

    “看完了?”

    “从头到尾。”

    刘惠珍低头喝了一口茶,茶的热气在她面前升起来,模糊了那道剑痕的轮廓。“她在最后说,不要让下一个灭神出现。你觉得能做到吗?”她问。

    何成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刘惠珍的侧脸,忽然想到很久以前——建国后第四十七年,她在一场边境冲突中被一名恒星级九阶的旧星盟残将一剑劈在左眼下方,差点失明。他赶到医院时她躺在病床上,用一只没被包扎的眼睛看着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国主,我还能打。那时候她没有问过能不能。她只是说能。

    “能不能做到不是一个人的事。”何成局的声音很轻,“但至少我们在做。”

    刘惠珍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杯站在那里。对接舱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金属地板上,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

    巨蛇星休整期间的第四天晚上,何秀娟按惯例是何成局的审讯搭档——她审情报,何成局审人。托勒密在回国之前留下了一批赤道帝国情报军官,名义上是“为和谈提供信息支持”,实际上是赤道帝国外交掩护下的情报渗透。何秀娟在永夜号的禁闭舱里把这些情报军官审了个遍,每一个人的口供都交叉比对过,最终她拿着厚厚一沓分析报告来何成局面前,语调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阿波菲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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