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大一统


已经焊了四个小时没停手。他的焊枪是微型离子束焊接器,握在他手里显得极不趁手——那是精修实验室用的型号,比他的手掌小了一半。焊接能量导管的接口时需要用显微镜辅助,精度要求在微米级。他的手指在三十二年前拿的是矿镐,一百年里拿过枪、握过刀、签过无数份文件。微米级的精密焊接不属于他习惯的任何一种动作——但他没有抖过一次。焊到第六条能量导管时,刘惠珍在旁边用组织扫描仪实时监测焊接点的应力分布,轻声说了一句话。

    “偏了零点三微米。”

    何成局没有抬头。“重焊。”

    他把刚焊好的导管拆下来,重新打磨接口,重新校准,重新焊接。刘惠珍看着他的侧脸——琥珀色的瞳孔在焊接火花的映照下变成了熔金般的颜色,额头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但眉头没有皱,嘴角的线条依然是平稳的。

    零点三微米的误差在大多数人的标准下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但他没有争辩,没有说“这个精度够了”。他只是拆了重焊。因为他知道这条手臂要去握住的东西——甜点叉、指挥通讯器、战舰炮塔、战旗旗杆,也许将来还有一颗被征服星球的晨风。

    手术在同一天下午开始。刘惠珍主刀,何成局站在手术台旁。他全程没有说话,也没有坐下。他只是站在那里,用界主级的感知域覆盖了整个手术室——空气的流速、器械的温度、何秀娟神经末梢的每一次微小电位变化,全部在他的感知域内以最细微的精度呈现。刘惠珍在手术过程中三次抬头看他,每次看到的都是同一双眼睛——金色的,安静的,连眨眼都放慢了。

    第一次手术植入触觉传感器的基础接口。第二次手术铺设仿生神经束的主干道。第三次手术连接能量回路与中枢神经系统的反馈闭环。第四次手术激活全部传感器阵列并完成神经同步校准。每次手术后,何秀娟都需要一段适应期来让神经末梢与义肢的接口充分融合。她的身体对义肢的接受速度比刘惠珍预估的还要快——大概是因为三十二年来她从未把右肩的接口当做“缺失”。她一直把它当做“待续”。

    刘惠珍在第四次手术后翻看了全部康复数据,摘下护目镜,揉了一下鼻梁。“你是我见过的——接受速度最快的义肢适配者。神经融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六。剩下的零点四个百分点不是因为你的身体不行,是因为新的义肢还没完全激活全部功能。等何成局把外层装甲和能量武器模块装上去,应该能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零点一不完美。”何秀娟懒洋洋地说。

    刘惠珍从护目镜上方看了她一眼。“完美是一个方向,不是一个终点。你的身体已经做到了它能做到的全部。剩下的事,交给他。”

    工程舱里,何成局正在进行义肢外层装甲的最后一道工序——在装甲表面手工蚀刻。唐玲站在他身后,端着一杯新泡的茶。她在工程舱里站了很长时间,没有出言催促,也没有问他在刻什么。直到他关掉蚀刻激光笔,直起身,把义肢举到灯光下——她终于看到了。义肢的前臂装甲上刻着三行极细的字符,小得几乎需要放大镜才能辨认。第一行:32+100。第二行:四百五。第三行:别死。

    三十二年的旧手臂,加上一百年的新手臂。四百五十牛米的扭矩。以及——别死。这两个字不是命令,不是请求。是他三十二年前从废星矿坑里把她拖出来时说的第一句话。义肢激活测试在第五次手术后进行。何成局亲手将义肢连接到何秀娟右肩的接口上。连接完成的瞬间,义肢表面的金色能量纹路从肩部向指尖依次亮起,像一条被点燃的***,但燃过之后的余烬不是灰烬——是流淌的光。

    何秀娟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了。金属的温度,空气的流动,握拳时合金关节内部齿轮的啮合,张开手掌时仿生神经束的拉伸和收缩。她伸出右手,拿起桌上的一块天鹅星糕点。拇指和食指感受到的触觉让她知道——糕点还是温热的,糖霜在指尖微凉,面饼的质地绵密而柔软。

    “温度。”她说,声音很轻,“我感觉到了。”

    何成局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那条正在微微发光的金色手臂。她的手指还握着那块糕点,金色的能量纹路在腕部缓缓流转,映在白色糖霜上像一道融化的极光。

    “四百五。一百年。”他说,“这一次,别再弄丢了。”

    “那得看敌人。”何秀娟把糕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左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茶杯递给何成局,“泡了这么久,茶都凉了。”

    何成局接过茶杯。茶确实是凉的。唐玲在旁边端起了另一杯,这杯是热的。她面无表情地把热茶换到何成局手里,从他手里拿走了那杯凉的,自己喝了一口。

    与此同时,刘惠珍正在整理第四次手术的康复数据。她在平板上记录下“神经融合度99.6%,触觉灵敏度恢复至正常水平的94%,关节扭矩输出达到设计值的100%”,写完最后一个数据后,她抬头看了一眼何秀娟正在握糕点的那条金色手臂,在备注栏里加了一行字:“测试对象在测试过程中进食甜点一块。进食动作用时比术前缩短了百分之六十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